我是一朵云。我飘在临邛上空,俯瞰这片土地。我看见了这一章的故事。
卷六 · 新中国——传承新生

第三十三章:传承不息

正文字数约 5,609 字

# 第三十三章:传承不息

**时间**:2000年至2024年
**地点**:临邛马湖营叶氏宗祠、白鹤山、文君井、成都
**主族群**:叶氏
**题材关键词**:成温邛高速、新叶家祠堂、文君井保护、叶氏文化中心、八百年

云飘过临邛上空,望见一条新修的高速路。

成温邛高速从成都方向,穿过临邛坝子,往西延伸。路上车流不断——大货车、小轿车、旅游大巴,一辆接着一辆。

这一年是2015年。

那一年,临邛从邛州县改成了邛崃市,城市向南扩了一截。原本是田埂的地方,如今是住宅小区。原本是茶垄的地方,如今是工业园区。原本是一座山叫马湖营,如今马湖营叶家祠堂的牌坊下,立着一块新碑——"邛崃市叶氏文化中心"。

叶明德四十五岁,是叶家的新族长。

他在成都经营房地产公司,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他的妹妹叶欣怡,三十五岁,从美国留学归来,学的是文化遗产保护。

"明德,"叶志强——叶明德的堂叔,叶家学者——对叶明德说,"族谱的修订工作已经完成了。"

族谱修订了二十六年。叶志强写完那三十万字的叶家史之后,又花了十年整理族谱,从叶百一到叶明德这一辈,一代不漏。

叶明德接过族谱,仔细翻阅。

族谱从南宋末年写起,一直延续到现在,涵盖了叶家八百年的历史。每一代人的名字、事迹,都有详细的记录。

叶维新那一代,写了"出川办书社";叶建国那一代,写了"维新学堂"和"川军出川";叶解放那一代,写了"土改""文革""平反";叶明德这一代,写了"改革开放""下海""重修祠堂"。

——八百年的事情,一本族谱装不下。可还是要硬装。

"志强叔,您辛苦了。"叶明德感动地说,"这本族谱,是我们叶家的无价之宝啊。"

"这本族谱,凝聚了我们叶家几代人的心血。"叶志强感慨道,"从曾祖父临终前保存的抄本,到我们这一代的修订完善,历经了多少风雨啊。"

那年清明节,叶志强把族谱的原本送进了叶氏宗祠的地下室。地下室是新建的,装着空调和除湿机,专门用来存族谱。

"这族谱本来要存八百年。"叶志强说,"我希望它能存到'千年传承'那一天。"


这年春天,叶家在叶氏祠堂前,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祭祖仪式。

"各位族人,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祭祖仪式,缅怀我们的先人,传承我们的精神。"叶明德站在台上,发表讲话。

"八百多年前,我们的祖先从江西南迁到临邛,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八百多年来,我们叶家世代传承,耕读传家,经历了元明清三朝,经历了民国和新中国,经历了无数风雨,却从来没有倒下。"

台下,族人们热烈鼓掌。

叶欣怡站在人群中,心中充满了自豪。

她刚从美国回来两个月。在美国的时候,她学过文化遗产保护,学过博物馆设计,也学过英国工业革命后老厂房改造的案例。可回到临邛,她才发现——家乡的每一块砖,都是文物。

"父亲,"她对叶明德说,"我想在宗祠里建一个叶家文化展览馆。"

"展览馆?"

"是的。"叶欣怡兴奋地说,"把我们叶家八百年的历史,用图片、实物、多媒体等形式展示出来。让更多的年轻人了解叶家,传承叶家精神。"

叶明德点头:"好主意!需要多少钱?"

"大概需要一百万。"

"没问题,我来出这笔钱。"

那年秋天,展览馆的图纸定了下来。

叶欣怡没有照搬任何一座现成的博物馆。她先去了临邛坝子的茶山,看茶垄;又去了马湖营的祠堂废墟,看断墙;最后去了文君井畔,看井沿。

"我想做的不是一间博物馆,"她对叶明德说,"我想做的是一件临邛的东西。"

"什么是临邛的东西?"

"茶垄、断墙、井沿。"叶欣怡说,"这三样东西,是临邛八百年的灵魂。"

她把展览馆设计成三个相通的院落。

第一个院落放茶垄,里头种着邛茶的老茶树;第二个院落放断墙——叶家祠堂文保下来的那截断墙——上头刻着"宏规冠蜀"四个字;第三个院落放井沿——文君井畔那块废井栏——叶志强撰碑的那块青石原本。

"看,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叶欣怡说,"就是八百年的临邛。"

那年冬天,叶明德开始筹款。他从自己的房地产公司里拨了一百万,又发动族里的人捐款。族里人捐了二十万。外地的叶氏宗亲也捐了二十万。

"明德,"一个从广东回来的叶氏宗亲说,"叶家的展览馆,咱们外地人也该出一份力。"

"多谢了。"叶明德说,"叶家——叶家不分本地外地。"

"不分本地外地——"那个宗亲点了点头,"叶家——叶家就是叶家。"


2018年,临邛叶氏文化展览馆正式对外开放。

展览馆分为五个部分:

第一部分:源远流长——叶家的起源与南迁。

第二部分:风雨历程——叶家在各个朝代的经历。

第三部分:人文荟萃——叶家的历史名人。

第四部分:家训家风——叶家的传统文化。

第五部分:薪火相传——叶家的现代发展。

展览馆开馆那天,四面八方的叶家族人纷纷赶来参观。

叶明德把开馆日定在清明节——既是祭祖日,也是展览馆开放日。

"太震撼了!"一位老人看着展览馆中的图片和实物,激动得热泪盈眶,"我从来不知道,我们叶家有这么悠久的历史!"

"是啊,原来我们的祖先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年轻人们也纷纷感叹。

叶志强站在展览馆中,看着来来往往的族人,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父亲,您看到了吗?"他在心中默默地说,"叶家的文化,终于得到传承了。"

展览馆开馆那天,叶欣怡在现场做了一次导览。她走到那块断墙前——祠堂文保下来的那截断墙——停了很久。

"这截断墙,"她说,"是八百年叶家祠堂里最后的一截。它是文革时被破坏的,可它又被文保下来了。"

她又走到那块废井栏前——文君井畔的青石。

"这块井栏,"她说,"是邛崃市文保单位。它不姓叶,可叶家在它上头刻了字。它见证了文君井的两千年。"

她停了一下。

"我希望叶家的展览馆,能让这两千年和八百年相遇。"她说,"让一个临邛人走进展览馆,能找到自己;让一个外地人走进展览馆,能了解临邛。"


2020年清明节,叶家举行了一年一度的祭祖仪式。

这年的清明节有点特别。因为新冠疫情的影响,祭祖仪式规模有所控制,但气氛依然庄重。

"各位族人,由于疫情的原因,今年的祭祖仪式只能小规模进行。但是,我们的心意是一样的。"叶明德通过视频直播,对外地的族人说。

在宗祠前,叶明德带领族人们三鞠躬,然后宣读祭文:

"维公元二零二零年,岁在庚子,清明时节。临邛叶氏后人,谨以香烛清酒,致祭于历代祖先灵前……"

"八百余载,我叶氏一族,历经风雨,饱经沧桑。自南宋南迁,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历元明清三朝,耕读传家,诗书继世;经民国之动荡,抗日之艰辛,新中国之建设,改革开放之发展……"

祭文读罢,族人们纷纷上前献花,表达对先人的敬意。

那一年,临邛坝子里的茶山已经很少了。村口那片茶垄被工业园征走了。

可在马湖营祠堂后面的那一片茶山还在。

——那是叶家特意留下来的祖业茶山。一垄都不准动。

"祖业茶山不能动。"叶明德在会上说,"动了,叶家就是断了种。"

那年清明节,族人扫墓之后,又到那片茶山采了新茶。

新茶还是老的做法——明前采,晾三天,炒青,揉捻,烘焙。

叶明德泡了一壶新茶,先给祖宗牌位前斟了一盏,又给自己斟了一盏。

"祖宗,"他说,"这茶是今年的,祖宗请先尝。"


2024年,是临邛叶氏南迁八百周年。

为了纪念这个重要的日子,叶家举办了一系列庆祝活动。

"各位族人,今天是临邛叶氏南迁八百周年的纪念日。"叶明德在庆祝大会上说,"八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叶百一,带着家人从江西南迁到临邛,在这片土地上开疆拓土,繁衍生息。八百年来,我们叶家世代传承,经历了无数风雨,却从来没有倒下。"

"今天,我要向我们的祖先致敬,向我们的先人致敬。同时,我们也要思考,叶家精神的内涵是什么,我们如何在新时代传承叶家精神。"

"我认为,叶家精神的核心是'传承'。"叶明德说,"传承祖先的教诲,传承家族的荣誉,传承文化的根脉。只有传承,才能让我们叶家生生不息,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台下,族人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八百年纪念活动,由临邛叶氏文化中心和文君井管理处共同主办。

——这是叶家头一次和文化部门共同主办活动。

"要把叶家的根嫁接到文君井上,"叶欣怡说,"这样叶家不只是叶家的,也是临邛的。"

那年春天,叶家还办了一件事——修了一本新的叶家族谱。新族谱是电子版的,存在云端,也在纸上印了三份。纸版的三份,一份存叶家祠堂,一份存邛崃市档案馆,一份存国家图书馆。

"纸版的要存,"叶明德说,"电子版的也要存。两个都存,才能保险。"

"两个都存——"叶志强点了点头,"纸是旧的,电子是新的。新的旧的两个都存——叶家的根就传下去了。"

那年清明节,叶志强最后一次参加祭祖仪式。他那时已经七十二岁,头发全白了。

"明德,"他对叶明德说,"我这一代——我也老了。"

"志强叔——"叶明德说,"您不老。"

"我老了。"叶志强说,"可叶家——叶家不老。"

那年冬天的腊月三十,叶志强在家里过世了。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本《临邛叶氏八百年》。

"志强叔——"叶明德跪在床前,"您——"

"我走了。"叶志强说,"我走的时候——我带着书走。"

那年冬天,叶志强在马湖营的叶家祖坟入土。坟前的碑上刻着"叶志强之墓"。

碑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临邛叶氏八百年》作者叶志强,二〇二四年冬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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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氏家族向他致敬。

庆祝大会结束后,叶明德把家族的核心成员召集到一起,进行了一次深入的讨论。

"我想听听大家的想法。"叶明德说,"在我们新时代,叶家精神应该包含哪些内容?"

叶志强——叶明德的堂弟,叶家新一代的学者——首先发言:"我认为,叶家精神应该包括'爱国'。从南宋末年到今天,我们叶家始终把国家放在第一位。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是我们叶家的根本信念。"

叶欣怡说:"我觉得,还应该包括'创新'。在新的时代,我们不能墨守成规,要与时俱进,不断创新。只有这样,我们叶家才能在新时代焕发新的活力。"

叶明德点点头:"大家都说得很好。爱国、传承、创新,这就是我们新时代叶家精神的核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白鹤山。

"白鹤山,是我们叶家的根。八百年了,白鹤山见证了我们叶家的风风雨雨。无论我们走到哪里,白鹤山永远是我们叶家人的精神家园。"

"可白鹤山也在变。"叶欣怡说,"这些年白鹤山周围的茶山少了,工业园区多了。"

"那我们就让白鹤山记住茶山。"叶明德说,"让白鹤山脚下那一片祖业茶山,永远留在那里。"


夜幕降临,叶明德独自站在白鹤山顶,望着满天繁星。

"父亲,"他轻声说,"您在看我吗?"

白鹤山上,风轻轻地吹过,带来阵阵松涛声。月光洒在山间,如同银色的绸缎,将整座山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叶明德望着远处的临邛县城,万家灯火,璀璨如星。

县城里有新修的高速路——成温邛高速。高速路晚上也亮着灯,灯连成一条线,像一条不会断的绳子,把邛崃和成都连在一起。

他想起了八百年前,他的始祖叶百一站在这座山上,望着同一片土地。那时,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等待着叶家人去开垦。

而现在,临邛已经成为一座现代化的城镇,叶家的子孙遍布世界各地。

"父亲,我们叶家走过了八百年的历程,经历了元明清三朝,经历了民国和新中国,经历了无数风雨。我们曾经辉煌过,也曾经失落过;我们曾经骄傲过,也曾经迷茫过。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放弃。"

"现在,新时代到来了。"他说,"我们叶家,要继续传承祖先的精神,发扬叶家的文化,为国家建设、民族复兴贡献力量。"

他转身下山。

身后,月光还洒在白鹤山上。

——山上的几棵老松树下,如今还有一片茶垄。茶垄边上,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叶家祖业茶山,自南宋末年至今,八百年。"

那片茶垄一年只采一次春茶。春茶采完,余下的茶花茶果任它自落。

——这是叶家给自己留下的一点旧物。旧物留着,旧日子就还认得。


远处,临邛县城的文君井畔,几位游客正在参观。

文君井临街而立。井口用青石砌成,井沿磨得发亮。井旁有一座小亭,亭里有石碑,碑上刻着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故事。

"卓文君是临邛人,"一位导游说,"她是汉代最杰出的女性之一。她为了司马相如,敢于担担子,敢于与命运抗争。"

游客们点头。

"文君井已经在这里两千多年了,"导游说,"从汉代到今天,它一直是临邛的象征。"

叶明德从白鹤山下山,路过文君井,听到导游的话,停住了脚步。

他望着文君井,望着井沿上被无数双手磨亮的青石。

——两千年前,卓文君在井边担担子,担的是自家的担子。

——八百年前,叶百一从江西南迁到临邛,担的是叶家的担子。

——今天,叶明德站在井边,担的是叶家的传承。

"卓文君,"他轻声说,"你是临邛人。我是临邛人。你担的是自家的担子,我担的是叶家的担子。担子不一样,道理是一样的——担起来,就要担到底。"

他对着文君井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离去。

文君井的井水,倒映着满天繁星。


云飘过临邛上空,看见白鹤山、文君井、马湖营叶氏宗祠三处地标。

白鹤山见证叶家八百年的迁徙。文君井见证临邛两千年的文化。叶家宗祠见证叶家一代又一代的香火。

云绕过白鹤山,又绕过文君井,最后绕过叶家宗祠。

三处地标之间,隔着连片的茶垄、村庄、工业园区和高速公路。

这一年是2024年。

叶家八百岁了。

八百年来,叶家经历了无数风雨。可叶家还在。

不是因为叶家有多强,而是因为叶家有传承。

传承的是什么?

是"诗书传家"的规矩,是"宏规冠蜀"的匾额,是"知耻而后勇"的对联,是"耕读相继"的传统。

也是卓文君井畔那块磨亮的青石。

这些,比任何朝廷活得更久。

云要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文君井的水面,刚刚升起一颗星。

那颗星——是新的。

那年冬天,叶明德带着孙子叶浩然来到马湖营的祠堂前。

叶浩然八岁,在成都读小学二年级。他第一次回老家,第一次看见祠堂。

"爷爷,"叶浩然问,"这就是祠堂?"

"嗯。"叶明德说,"这就是叶家的祠堂。"

"祠堂里有什么?"

"祠堂里有牌位。"叶明德说,"牌位是叶家祖宗的灵位。"

"灵位是什么?"

"灵位是——"叶明德想了想,"灵位是祖宗住的地方。祖宗死了,魂还在。魂住在牌位里。"

"魂——"叶浩然愣了一下,"魂长什么样?"

"魂不长什么样。"叶明德说,"魂是看不见的。"

"那——"叶浩然问,"那我怎么知道祖宗在?"

"你——"叶明德笑了笑,"你站在祠堂里,你就知道祖宗在。"

那年冬天的腊月三十,叶明德带着孙子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守岁。

守岁要点一夜的灯。灯油用桐油,灯芯用棉线。叶明德和叶浩然两个人坐在台阶上,望着门外的雪。

"爷爷,"叶浩然问,"咱们叶家——叶家有多少年了?"

"八百年。"叶明德说。

"八百年——"叶浩然愣了一下,"八百年——那是多久?"

"八百年——"叶明德想了想,"八百年是从前有个人,叫叶百一,从江西搬到临邛来的那年算起。"

"叶百一——"叶浩然问,"叶百一长什么样?"

"叶百一——"叶明德说,"叶百一是叶家的始祖。他长什么样——我也说不清。"

"那——"叶浩然问,"那我去看看他。"

"看——"叶明德愣了一下,"看不了了。叶百一死了八百年了。"

"死了——"叶浩然问,"死了还能看么?"

"能。"叶明德说,"在祠堂里能看见。"

那年冬天的夜很深。叶浩然在台阶上睡着了。叶明德把他抱回屋里,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浩然,"叶明德轻声说,"好好睡。明天是新的一年。"

那年除夕夜的最后一声鞭炮响过之后,临邛坝子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只有远处文君井的水声,只有祠堂门口老榕树的须根在风里轻轻摇晃的声音。

那年秋天,叶欣怡在文君井畔办了一场"邛茶文化展"。展览展出了临邛从唐朝到今天的茶叶历史——唐朝的邛茶、宋代的书院茶、明清的散茶、民国的工夫茶、当代的袋泡茶。

"欣怡,"叶明德来看展览,"你这展览——"

"展览怎么样?"

"展览好。"叶明德说,"可我觉得——少了一样东西。"

"少了什么?"

"少了——"叶明德想了想,"少了叶家的味道。"

"叶家的味道?"叶欣怡问,"什么味道?"

"茶叶的味道。"叶明德说,"展览里——没茶叶的味道。"

"茶叶的味道——"叶欣怡愣了一下,"我没闻到。"

"你——"叶明德笑了笑,"你是从美国回来的,你的鼻子——不灵了。"

那年冬天,叶欣怡在展览的最后加了一个版块——"叶家的茶"。版块里展出了叶家祖上传下来的三件东西:一只老茶罐、一把老茶壶、一页老茶方。

老茶罐是陶的,陶罐表面有一层茶垢,垢是茶叶泡出来的。

老茶壶是铜的,铜壶擦得发亮,壶嘴有一个豁口。

老茶方是一张纸,纸上是叶尚林写的字,写的是邛茶的做法——"明前采,晾三天,炒青,揉捻,烘焙。"

"这三样东西——"叶欣怡在展览前言里写道,"是叶家祖上传下来的。茶叶有形,茶罐也有形;茶味无形,茶方也有形。"

那年冬天,展览延期了三个月。来看展览的人从外地来了不少,最远的是从广东来的。

"叶先生,"一个从广东来的游客说,"你们临邛的茶——真好。"

"哪里好?"

"茶里有山气。"游客说,"山气——是临邛的山气。"

"山气——"叶欣怡笑了,"山气——是叶家的山气。"

那年冬天,叶明德从邛崃市区回了一趟马湖营。他在祠堂门口站了半天,望着"宏规冠蜀"四个字。

四个字是新的——是新木头上刻的,漆是新的。可四个字是旧的——是叶尚林在道光年间题写的。

"叶尚林祖祖,"叶明德轻声说,"您的字——叶家传了一百多年了。"

字没有回答。

可字还在匾上。匾还在祠堂里。祠堂还在马湖营。马湖营还在临邛。

临邛——还在。

**作者后记**:本章作为整部小说的收尾,回顾了叶家八百年的历史,展望了叶家在新时代的传承与发展。叶明德(虚构人物)为当代家族代表,叶欣怡(虚构)为海外归来新一代。叶家文化展览馆于2018年建成开放。文君井现为邛崃市重要文化遗产保护单位。成温邛高速公路于2013年通车,进一步缩短成都至临邛时间。
这一章的故事讲完了。临邛上空,我仍在漂泊。
看着这片土地上的人来人往、生老病死,我见证的是时间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