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族谱重光
**时间**:清乾隆五十二年至嘉庆十一年(公元1787—1806年)
**地点**:临邛马湖乡叶沟叶家宗祠、成都锦江客栈、各房分支
**核心人物**:叶时清、叶仲稽、叶天臣、向荣、叶承祖、古致远、叶家各房族长
**本章核心地理/历史要素**:战后族谱残页、各房散居、字派不统一、嘉庆初年地方动荡
云停在西山顶上没有动,把宗祠屋脊上的瓦背照得一片淡白。
乾隆五十二年(公元1787年)春,叶时清在自家堂屋里把一本发黄的族谱摊开,又一次从头翻到尾。
族谱是他祖父叶承祖留下的。叶承祖是叶大化的长子,继承了长房账簿和族谱。传到叶时清手里,族谱已经修了四回:第一回是嘉靖朝叶廷桂公立祠堂时,第二回是康熙朝叶大化重修时,第三回是雍正年间小修,第四回是乾隆二十年叶时清的父亲叶承祖自己续了一次。
可叶承祖续的那一回,纸不好,墨也淡,叶时清翻开时便皱眉。
"爹,您这墨也兑水太多。"他对父亲抱怨。
"纸也贵。"叶承祖说,"能省就省。"
"族谱是叶家的根本,省什么?"
叶承祖听了,没作声。他知道自己这儿子比他更倔。
叶时清是叶家第十八代孙,为人认真细致,喜欢记录家族的事情。他读过几年私塾,又跟着邻村一位老账房学过算账,回到叶沟后便把家里的进出账和田契都重新誊了一遍。
他发现,叶家的族谱虽然经过多次修订,但仍然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最让他皱眉的,是各房的字派不统一。
"长房用'承'字,二房用'正'字,三房用'承'字——这本来该一致,可四房又用'天'字,五房用'承'字。"他在纸上列了一个表,列到一半便搁笔。
"时清,"叶天臣老人拄着拐杖过来,"族谱上有何难处?"
"天爷爷,您看。"叶时清指着那表,"长房、二房、三房、五房、六房、九房、十一房,都用'承'字辈;可四房用'天'字辈,七房用'芳'字辈,八房用'继'字辈,十二房用'正'字辈。同一辈的字派乱了四五套。"
"字派乱了,辈分便认不清。"叶天臣点头,"这可是大事。"
"如果不把族谱补充完整,"叶时清对族人说,"以后恐怕就更难考证了。各房若因辈分起争执,谁也说不清。"
"时清说得对。"叶天臣点头道,"族谱是家族的根本,如果族谱不完整,后人怎么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我打算重新整理族谱,"叶时清说,"把各房的人口、字派、迁徙情况都记录下来。先从咱们长房开始,然后逐步扩展到其他各房。"
"那需要做大量的工作。"叶天臣说,"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我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叶时清点点头,"但我可以慢慢做。"
"好!"叶天臣满意地点点头,"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整理族谱第一件事,是把各房的字派对齐。
叶时清把十二房的家长请到宗祠,开了一次特别的议事。祠堂里的祖宗牌位被烛光照得发亮,会场里坐着叶家各房的代表——长房叶承祖、二房叶正东(已年过七旬,由孙子陪同)、三房叶承美、五房叶承祖的侄子叶时茂……
"各位叔伯兄弟,"叶时清站在神位前,"今日请大家来,是议一件事:咱们叶家十二房,从嘉靖朝廷桂公立祠堂以来,字派一直没有统一。长房、二房、三房、五房、六房、九房、十一房用'承'字辈;可四房用'天'字辈,七房用'芳'字辈,八房用'继'字辈,十二房用'正'字辈。同辈的人用了不同的字,族谱里便分不清谁是谁的辈。"
"那该怎么办?"四房叶天德问。
"我提议,咱们叶家从嘉靖朝起排二十个字。"叶时清把一张纸展开,"廷、承、时、仲、向、懋、崇、显、绪、延、世、守、家、声、丕、振、鸿、图、佑、启。这二十个字,从廷桂公那一辈往下排。"
"廷桂公那一辈是'廷'字辈,"叶承祖插嘴,"下一辈是'承'字辈,正好对得上。"
"那从'时'字辈往下排,"叶时清说,"我这一辈是'时'字辈。"
众人议了大半日,字派定下来。四房叶天德那"天"字辈仍保留——因为四房这一支人丁少,改字派的成本太大,可四房下一辈便并入"时"字辈。
七房叶芳兰寡妇听了,眼眶一红:"我们七房,'芳'字辈到我为止,下一辈用'时'字辈。"
"嫂子别难过。"叶时清说,"字派是给后人认辈的,不是给活人争名的。"
族叔叶承祖最后说:"那便定了。二十个字,从今往后叶家各房统一。"
叶时清把这二十个字写在族谱的首页,又把二十个字刻成匾额,挂在宗祠正厅正中——匾额木料用的是柏木,刻工是邛州城里最有名的陈师傅的儿子陈二。
陈二手艺不如他爹,可也比一般刻工强。匾额挂上去那天,叶时清站在祠堂里看了很久。
"这二十个字,"他对一旁的叶承祖说,"是叶家往后两百年的根。"
乾隆五十二年(公元1787年)秋,叶时清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他手写记录了族谱。
这一回他用的纸是最好的桑皮纸,墨是徽墨,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他花了整整三个月,从长房起,把十二房的人口、田亩、迁徙、字派、嫁娶都录了一份。
"时清,"这日,叶天臣对他说,"你手写记录族谱,这是大功一件啊!"
"天爷爷过奖了。"叶时清谦虚地说,"我只是想把族谱保存下来,免得以后散失了。"
"你说得对。"叶天臣点点头,"族谱是家族的根本,必须好好保存。"
叶时清不仅记录了族谱,还记录了很多重要的文献。他把这些文献都抄录下来,整理成册,作为族谱的附录。
"时清,"有人问,"你为什么要抄录这些文献?"
"这些都是咱们叶家的宝贵资料。"叶时清认真地说,"如果把这些文献也一起保存下来,以后后人研究族谱的时候,就有更多的参考资料了。比如廷桂公当年建祠堂的账簿,大化公的碑文,承祖公当年卖老牛凑钱的字据——这些都要抄。"
"说得对!"众人纷纷称赞。
叶时清抄录到最后一项,是那块"临邛"汉砖的来历。他没亲眼见过那块砖——他出生时那块砖已经被牢牢粘在祭台右下角——可他从祖父叶承祖、从父亲叶天德、从族叔叶芳兰那里,听过这块砖的传说。
"建祠堂那年挖出来的。"他在附记里写,"上有'临邛'二字,疑为汉代遗物。廷桂公置于祭台下,大化公重修时未动,大文公重建时复粘。今仍供于祭台右下角。"
"这一段,"他对一旁的叶承祖说,"也要写进族谱。日后子孙若问起砖的来历,便有据可查。"
嘉庆八年(公元1803年),叶家又出了一件大事——二十代孙叶仲稽在成都与百三祖的后裔相遇。
叶仲稽是叶家第二十代孙——按新定的二十个字派,他在"仲"字辈。他在省城成都一家布铺做账房,常年住在外头。这年秋天,他因公事回临邛,在成都锦江边一家客栈住下,等候同行的商队。
客栈里还有几位客人,看着像是商贩模样。这日傍晚,几人在堂屋吃饭,偶然聊起家乡。
"这位先生,"那几位客人主动过来搭话,"听口音,您也是四川人吧?"
"是的,"叶仲稽答道,"我是临邛人。"
"临邛?"客人们眼睛一亮,"我们也是临邛人,我们是百三祖的后裔。"
"百三祖?"叶仲稽心中一动,"你们说的是叶百三吗?"
"是啊!"客人们惊喜地说,"叶百三是咱们叶家的始祖之一,我们是他的后裔。"
"太巧了!"叶仲稽也惊喜地说,"我也是叶家的人,我的祖先也是从南京来的!"
"真的吗?"客人们激动地说,"那咱们说不定是同宗呢!"
"很有可能!"叶仲稽说,"明天我带你们去临邛,咱们一起查查族谱,确认一下。"
那一夜叶仲稽几乎没睡。他躺在床上反复想——叶家三兄弟入邛,这是叶家自古的传说,可传到今日,百三祖这一支到底去了哪里,叶沟这一支没人说得清。
"若这几位真是百三祖后裔,"他对同屋的伙计说,"叶家这一回便是认祖归宗。"
第二天一早,叶仲稽带着那几位客人回到了临邛。
他们来到叶家宗祠,翻开了族谱。
"你看,"叶仲稽指着族谱上的记载,"叶百一是始祖,叶百二、叶百三是他的弟弟。他们三兄弟一起从南京南迁到临邛,后来才分开的。"
"原来如此!"客人们激动地说,"那咱们确实是一家人!"
"是啊!"叶仲稽也激动地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还能认祖归宗!"
客人们介绍,他们祖上从邛州迁到雅安,又从雅安迁到成都,几代人在外头做小买卖。可族谱一直没断,每年清明还要回雅安一座小庙祭祖——那小庙里供的是"叶百三之位"。
"我们这一支,"客人们说,"祖祖辈辈传一句话:'百三不入叶沟祠'。今日才明白,原来不是不入,是断了联系。"
"仲稽,"客人们感激地说,"多亏了你,咱们才能找到自己的根!"
"不用谢。"叶仲稽摆摆手,"都是一家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消息传开后,叶家上下都很高兴。大家都知道,叶家三兄弟的后裔终于又联系上了,这是叶家的大喜事。
"三兄弟的后裔都联系上了,"叶天臣感慨道,"这是祖宗保佑啊!"
叶仲稽从族谱里把百三祖那一支单独抄了一份,交给那几位客人带回雅安。"往后你们也立个祠堂,"他说,"不用大,能供祖宗牌位就行。"
"好。"客人们点头。
这一年的祭祀日,叶仲稽把百三祖后裔代表请到叶沟宗祠。那几位客人在祖宗牌位前跪下磕头时,祠堂里所有叶家的人都跟着落泪。
"叶家三兄弟,"叶天臣颤声说,"今日重新归一。"
嘉庆十一年(公元1806年),叶家正式修订族谱。
这次修订,由十六代孙向荣主持。向荣是叶家第十六代孙——他在"向"字辈,按新定的二十个字派算下来,是叶时清的下一辈。可向荣年纪比叶时清还大十岁,因为按实际出生算,他比字派早了一辈。叶时清把他算作族谱修订主持人,是因为向荣为人公正,热心家族事务,又识字最多。
"各位族人,"向荣在宗祠里主持会议,"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修订族谱这件大事。"
"向荣,"叶天臣问,"族谱修订需要做哪些工作?"
"首先,要整理各房的人口信息。"向荣拿出一张表格,"各房把自家的人口情况报上来,包括姓名、字派、出生年月、配偶、子女等。"
"其次,"他继续说,"要整理各房的迁徙情况。很多族人已经搬到了外地,他们的迁徙路线、居住地点,都需要记录下来。"
"还有,"他补充道,"要整理各房的字派情况。咱们叶家有很多分支,各分支的字派可能不完全一样——如今已统一了二十个字派——可各房旧的字派也要记下来,作附录。"
"向荣考虑得真周到!"叶天臣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族谱修订的工作持续了很长时间。
向荣组织族人,挨家挨户地登记人口信息。他不辞辛苦,走遍了临邛的各个角落,访遍了叶家的每一个分支。从叶沟到火井镇,从大同镇到雅安,从成都到重庆——他在每一处停留几日,把当地叶姓的族户记下来。
"向荣,"这日,叶天臣问他,"修订族谱进展得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了,"向荣答道,"各房的人口信息都已经登记完了,字派情况也整理清楚了。迁徙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辛苦你了!"叶天臣说,"你为家族做了这么大的贡献,真是了不起!"
"这是我应该做的。"向荣谦虚地说,"族谱是家族的根本,修订族谱是为了让后人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向荣修订族谱时,又做了一件前人没做过的事——他把嘉庆八年百三祖后裔回乡认祖的事,专门写了篇短文,附在族谱后面。
"百三祖一支,"他写道,"自南宋末年与叶沟分迁,久未联络。嘉庆八年,经叶仲稽在成都相遇,确认源出一家。遂于本年祭祀日归宗,从此叶家三兄弟之后裔,合为一本。"
"这一段,"他对叶时清说,"是叶家这一代最重要的事。要写进去。"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族谱终于修订完成。
新的族谱比以前的更加详细、完整,记录了叶家从始祖叶百一到当时的完整世系,还附录了很多重要的文献资料。
嘉庆十一年(公元1806年)冬,叶家族谱十二本正式发给各族长。
这日,叶家宗祠里举行了隆重的发放仪式。
"各位族长,"向荣站在宗祠前,郑重宣布,"今天,咱们叶家的族谱正式发放!每房一本,十二本族谱分别发给十二房的族长。"
"好!"众人齐声欢呼。
向荣把族谱一本一本地交给各族长。
"长房族长,"他喊道,"请上台领取族谱!"
长房族长叶承祖的孙子叶懋勋走上台,双手接过族谱,郑重地鞠了一躬。
"多谢向荣!"他说,"这本族谱,我会好好保存的!"
接下来,二房、三房……各族长依次上台领取族谱。火井镇叶氏同乡也单独领了一本——他们的族长是叶大文的孙子叶懋昌。
"懋昌,"向荣递过族谱,"火井镇这一支的族谱,要单独保存。日后若有急用,原件不外借,抄件可以。"
"我懂。"叶懋昌点头。
叶芳兰寡妇的儿子叶时茂也领了一本。七房寡妇那一支,到叶时茂这一辈,已是"时"字辈。
"时茂,"向荣说,"你娘这辈子不容易,七房这一支的族谱,你要替她守好。"
"向荣叔放心。"
最后一本族谱,向荣递给了大同镇古家的古致远。古致远是古家第十七代孙,但他和叶家这一辈关系极好。叶家重修祠堂时古家帮过忙,叶家修订族谱时古致远也出力不少。
"致远兄,"向荣说,"这一本不是给古家的,是给叶家在古家那一带的后人。你替咱们保管。"
古致远接过族谱,郑重点头:"古家替叶家守这一本,等于守两家的情分。"
"各位族人,"向荣最后说,"族谱是咱们叶家的根本,大家一定要好好保存。以后每逢祭祀,都要拿出来核对,确保族谱不出差错。"
"好!"众人齐声应和。
族谱发放后,叶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团结。
每逢祭祀日,各房的人都会聚集到宗祠,一起祭祀祖先。大家一边祭祀,一边交流近况,增进感情。
"向荣,"这日,叶天臣对他说,"族谱修订完成后,咱们叶家更加团结了。"
"是啊,"向荣点点头,"以前有些族人失散了,现在通过族谱又联系上了。大家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家族认同感也更强了。"
"这就是族谱的意义啊!"叶天臣感慨道,"族谱让后人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让族人知道自己和其他人的关系。"
"天爷爷说得对。"向荣点头道,"族谱是家族的精神纽带,把分散的族人联系在一起。"
"还有,"叶天臣继续说,"族谱也是家族的文化传承。通过族谱,我们可以知道家族的兴衰史,知道先祖们的事迹,知道家族的传统。"
"这些都需要好好保存。"向荣认真地说,"我会继续完善族谱,把更多的信息记录下来。"
这一年冬至,叶时清在堂屋里翻开族谱,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一本新的族谱——他自己手写的那一本——已经传给了他的儿子叶仲礼。
"仲礼,"他对儿子说,"这本族谱,你替叶家守。日后每一代传一人,传长不传幼,传男也传女——只要识字,便能传。"
"爹,"叶仲礼问,"若儿子以后也考不取功名,做不了官,光守一本族谱,有什么用?"
叶时清笑:"守族谱不是守功名,是守一份'咱们从哪儿来'。哪怕你一辈子种地,这一份也要传给儿子。"
云在堂屋外头的院子里飘过。冬至的日头短,午后的光斜斜地落下来,把屋里的族谱页照得发亮。
叶时清把族谱合上,用手摸了摸封皮。
"叶家从南宋入邛,"他低声道,"到今日快六百年。六百年的事,都在这一本里头。"
**作者后记**:本章以清乾隆至嘉庆年间为背景,写叶时清、向荣先后主持修订族谱。叶家"字派统一""百三祖后裔归宗"等情节为小说虚构;叶时清、向荣等人物为小说人物。叶家宗祠、马湖乡叶沟、成都锦江客栈为小说场景。
云停在西山顶上没有动,把宗祠屋脊上的瓦背照得一片淡白。
那一日叶时清在自家堂屋里把一本发黄的族谱摊开,又一次从头翻到尾。
他翻开族谱的第一页,扉页上写着"叶氏族谱"四个字,落款是"嘉靖五年叶廷桂公立"。再往后翻,族谱的世系图从他这一辈一直排到始祖叶百一。世系图上画了七代,每一代都用红线连着。
"这红线,"他对身旁的妻子说,"从百一公到今日,二百多年了。"
"二百多年。"妻子答,"这红线断了又续,续了又断,今日还在。"
云不说话。
云只是飘过去。
乾隆五十三年(公元1788年)春,叶时清做了一件大事——他开始重修叶家族谱。
"时清,"叶承祖答,"重修族谱这件事,叶家几代人想做。"
"那便做。"叶时清答。
那一日叶时清把族谱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把叶家十二房的人口、田亩、迁徙都查了一遍。重修族谱的工作,他一个人做了三个月。
"三个月查清一遍,"他对叶承祖说,"可要写一份完整的族谱,要一年。"
"那便写一年。"
那一日叶时清开始写族谱。他用的纸是最好的桑皮纸,墨是徽墨,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他花了整整三个月,从长房起,把十二房的人口、田亩、迁徙、字派、嫁娶都录了一份。
"这份族谱,"叶时清说,"从今日起,叫'乾隆族谱'。"
"乾隆族谱?"
"对。"叶时清答,"这份族谱写在乾隆年间,叫'乾隆族谱'。"
乾隆五十三年(公元1788年)秋,"乾隆族谱"写成。叶时清把族谱供在祠堂祭台上,给祖宗上香。
"列祖列宗,"他说,"叶家这一辈的族谱,今日写完了。"
乾隆五十五年(公元1790年)春,叶时清做了一件意外的事——他把叶家与大同镇古家的世交录又续了。
"时清,"叶承祖答,"世交录又续了?"
"嗯。"叶时清答,"叶家和古家同住临邛几百年,互相帮忙的事不少。今日再续一份。"
那一日叶时清在叶沟堂屋里写"世交录续"。他写了一个月,从乾隆四十三年叶大文那辈写起,写到乾隆五十五年。
"这份'世交录续',"叶时清说,"要传给子孙。日后叶家和古家再有往来,后人翻这份续录,便知道两家的情分越来越深。"
"那这份续录给古家一份吗?"
"给。"叶时清答,"叶家和古家各存一份。"
那一日叶时清把"世交录续"写成两份,一份存叶沟祠堂,一份送大同镇古家。古家的主人古致宁收到这份续录,亲自到叶沟来道谢。
"叶兄,"古致宁说,"古家与叶家的情分,今日又深了一步。"
"嗯。"叶时清点头,"叶家和古家的事,传到今日,情分是越来越厚。"
乾隆五十八年(公元1793年)秋,叶时清过世,享年六十五岁。
他走的那一日,临邛城里下着小雨。西山顶上的云压得很低,把整个坝子盖住了。
叶承祖跪在灵前。
"时清,"他说,"你重修了族谱,续了世交录。"
叶时清的儿子叶仲礼那年四十二岁,他接过了叶家长房的担子。
"爹,"他对空中说,"叶家的事,儿子接着。"
那一夜,叶仲礼在祠堂里给祖宗上香,又给"香灰龛"上了香。
"列祖列宗,"他说,"叶家这一辈的事,叶时清做完了。"
送葬那日,整个叶沟的人都来了。叶时清的灵柩抬出叶沟村口时,天放晴了。雨停了,露出地下的青草。
叶时清的墓在西山南麓祖坟旁边。叶仲礼亲自立碑,碑上刻"临邛叶氏十八世孙叶时清之墓"。
碑立完,叶仲礼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爹,"他说,"叶家接您回家。"
云飘过西山南麓祖坟上空,看见那块新立的碑。碑上的字端端正正,漆了金漆。
云停了停。
它想起了嘉靖年间叶廷桂公立祠堂时说的话——"叶家的事,要传给子孙。"
如今叶家的事传了十代。叶家的祠堂立着,合谱续着,"香灰龛"供着,"乾隆族谱"写着,世交录存着。
云不说话。
云只是飘过去。
嘉庆元年(公元1796年)春,叶仲礼做了一件大事——他开始续修叶家的族谱。
"仲礼,"叶时清的弟弟叶仲稽问,"又要续修族谱了?"
"嗯。"叶仲礼答,"我爹叶时清那辈写的'乾隆族谱',距今又过了几年。今日要续。"
"那续什么?"
"续人口、续田亩、续迁徙。"叶仲礼答,"再续一份'嘉庆族谱'。"
那一日叶仲礼把族谱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把叶家十二房的人口、田亩、迁徙都查了一遍。续修族谱的工作,他一个人做了三个月。
"三个月查清一遍,"他对叶仲稽说,"可要写一份完整的族谱,要一年。"
"那便写一年。"
那一日叶仲礼开始写"嘉庆族谱"。他用的纸是最好的桑皮纸,墨是徽墨,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他花了整整一年,从嘉庆元年春写到嘉庆二年春。
"这份'嘉庆族谱',"叶仲礼说,"要传给子孙。日后叶家再有变化,后人翻这份族谱,便知道叶家这一辈的事。"
嘉庆二年(公元1797年)春,"嘉庆族谱"写成。叶仲礼把族谱供在祠堂祭台上,给祖宗上香。
"列祖列宗,"他说,"叶家这一辈的族谱,今日写完了。"
嘉庆三年(公元1798年)秋,叶仲稽做了一件意外的事——他在成都府遇见了百三祖的后裔。
"仲稽,"叶仲礼问,"百三祖的后裔是怎么回事?"
"我去成都办事,"叶仲稽答,"在锦江边一家客栈里遇见几位客人。他们口音是临邛话,一聊才知道,他们也是临邛人,是百三祖的后裔。"
"那他们怎么在成都?"
"他们祖上从邛州迁到雅安,又从雅安迁到成都。"叶仲稽答,"几代人在外头做小买卖。可族谱一直没断,每年清明还要回雅安一座小庙祭祖。"
"那他们怎么认你?"
"我们聊家乡时,偶然说起姓氏。"叶仲稽答,"我说我是临邛叶家,他们说他们也是临邛叶家。我们一对照字辈,便知道是同宗。"
"那他们愿意回叶沟吗?"
"愿意。"叶仲稽答,"可他们如今在成都立了家,不容易回。"
那一日叶仲稽把这件事报给叶仲礼。叶仲礼想了想,对叶仲稽说:"那便把他们这一支记进族谱。"
"记进族谱?"
"对。"叶仲礼答,"族谱不只记住在叶沟的人,也记住在别处的叶家人。百三祖这一支虽然不住叶沟,可他们也是叶家的根。"
那一日叶仲稽把百三祖这一支的世系、人丁、田亩、迁徙都查了一遍,记进了"嘉庆族谱"的附录。
"这份附录,"叶仲稽答,"叫'百三祖支系录'。日后百三祖这一支的子孙翻族谱,看见这份附录,便知道他们的根在叶沟。"
嘉庆五年(公元1800年)春,叶仲稽又做了一件大事——他请百三祖的后裔代表回叶沟祭祖。
"仲稽,"叶仲礼答,"请百三祖的后裔回叶沟祭祖,这是大事。"
"嗯。"叶仲稽答,"百三祖这一支离开叶沟几百年了。今日请他们回来认祖归宗。"
那一日叶仲稽派了三位族弟分头去雅安和成都,请百三祖的后裔代表回叶沟。百三祖这一支的后裔代表共有五人——他们在成都和雅安,每家出一人。
"叶兄,"百三祖的后裔代表叶仲端答,"我们这一支离开叶沟几百年了,今日能回来,激动得不行。"
"那便回。"叶仲稽答。
那一日叶仲端等五人从成都和雅安出发,走了十天,回到了叶沟。
他们回到叶沟的第一件事,是去叶家宗祠。
叶仲礼亲自带着他们走进宗祠前殿。门神是新的,秦叔宝和尉迟恭红脸黑脸,栩栩如生。中殿里,始祖叶百一的神位漆了金漆,旁边是历代先祖。
"叶兄,"叶仲端望着始祖的神位,"我们这一支离开叶沟几百年了,今日才回来。"
"回来了便好。"叶仲礼答。
那一日叶仲端等五人在祖宗牌位前跪下磕头。祠堂里所有叶家的人都跟着落泪。
"叶家三兄弟,"叶天臣颤声说,"今日重新归一。"
嘉庆八年(公元1803年)春,叶仲礼做了一件大事——他在叶沟宗祠前殿东侧的墙下,立了一块"百三祖支系碑"。
"仲礼,"叶仲稽问,"立什么碑?"
"立'百三祖支系碑'。"叶仲礼答,"这块碑要把百三祖这一支历代主事人的名字刻上去。"
"那和火井镇叶氏的支系碑——"
"是一回事。"叶仲礼答,"火井镇叶氏是叶沟叶家的旁支,百三祖这一支也是叶沟叶家的旁支。两支叶家各有各的支系碑。"
那一日叶仲礼请来邛州城里最好的石匠,在百三祖支系的墙上又刻了一块碑。碑上刻"百三祖支系历代主事人名录",从南宋末年的叶百三,到嘉庆年间的叶仲端,共十代。
"这十代的名字,"叶仲礼说,"是百三祖这一支的根。"
"好。"众人点头。
云飘过祠堂前殿东侧的墙上空,看见那块新立的碑。碑上的字端端正正,漆了金漆。
云不说话。
云只是飘过去。
嘉庆十年(公元1805年)秋,叶仲礼过世,享年六十一岁。
他走的那一日,临邛城里下着小雨。西山顶上的云压得很低,把整个坝子盖住了。
叶仲稽跪在灵前。
"仲礼,"他说,"你续修了族谱,立了支系碑。"
叶仲礼的儿子叶仲明那年四十二岁,他接过了叶家长房的担子。
"爹,"他对空中说,"叶家的事,儿子接着。"
那一夜,叶仲明在祠堂里给祖宗上香,又给"香灰龛"上了香。
"列祖列宗,"他说,"叶家这一辈的事,叶仲礼做完了。"
送葬那日,整个叶沟的人都来了。叶仲礼的灵柩抬出叶沟村口时,天放晴了。雨停了,露出地下的青草。
叶仲礼的墓在西山南麓祖坟旁边。叶仲明亲自立碑,碑上刻"临邛叶氏十九世孙叶仲礼之墓"。
碑立完,叶仲明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爹,"他说,"叶家接您回家。"
云飘过西山南麓祖坟上空,看见那块新立的碑。碑上的字端端正正,漆了金漆。
云停了停。
它想起了嘉靖年间叶廷桂公立祠堂时说的话——"叶家的事,要传给子孙。"
如今叶家的事传了十一代。叶家的祠堂立着,合谱续着,"香灰龛"供着,"乾隆族谱"和"嘉庆族谱"写着,世交录存着,百三祖支系碑立着。
云不说话。
云只是飘过去。
嘉庆十二年(公元1807年)春,叶仲明做了一件大事——他把叶家与百三祖这一支的字据又立了。
"仲明,"叶仲稽问,"又要立字据了?"
"嗯。"叶仲明答,"百三祖这一支如今认祖归宗了,要立一份字据,作为两支叶家之间的凭据。"
"那字据上写什么?"
"写三条。"叶仲明答,"第一条,百三祖这一支每年从成都和雅安的生意中抽出铜钱一百文,存入叶沟祠堂账户。第二条,百三祖这一支若有难处,可回叶沟落户。第三条,百三祖这一支的子孙每年清明回叶沟祭祖,路费由族里出。"
"那便立。"
那一日叶仲明和叶仲端在叶沟祠堂前殿东侧的墙下又立了一份字据。字据上写着:
"嘉庆十二年立字据。百三祖支系每年从成都和雅安的生意中抽出铜钱一百文(旧时无,今日立),存入叶沟祠堂账户。百三祖支系若有难处,可回叶沟落户。百三祖支系的子孙每年清明回叶沟祭祖,路费由族里出。此契由叶沟长房叶仲明、百三祖支系叶仲端共同签字,永不反悔。"
字据写了两份。一份存叶沟祠堂,一份存叶仲端家。
"这份字据,"叶仲明说,"要传给子孙。日后叶家若再有难处,凭这份字据,叶沟和百三祖这一支便是一家。"
"好。"叶仲端点头。
嘉庆十五年(公元1810年)秋,叶仲明做了一件意外的事——他开始整理叶家所有的族谱。
"仲明,"叶仲稽问,"整理族谱做什么?"
"叶家的族谱从嘉靖年间到现在,"叶仲明答,"中间换了十几本。今日要把这十几本族谱合在一起,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叶家谱系。"
那一日叶仲明把叶家所有的族谱都搬到祠堂前殿的偏屋里。他翻了一遍,发现族谱里有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他对叶仲稽说,"嘉靖年间到顺治年间的族谱,有几年的世系断了。"
"断了?"
"断了。"叶仲明答,"战乱时族谱被烧了或受潮了,中间有几代人的名字没了。"
"那怎么办?"
"补。"叶仲明答,"根据老人的口述和田亩的记录,把那几代人的名字推算出来。"
"第二个问题呢?"
"第二个问题,"叶仲明答,"康熙年间到乾隆年间的族谱,有些世系记错了。"
"记错了?"
"记错了。"叶仲明答,"比如有一支写'长房次子',可实际上是长房三子。"
"那便更正。"
"第三个问题呢?"
"第三个问题,"叶仲明答,"乾隆年间到嘉庆年间的族谱,有些世系记不清。"
"不清?"
"不清。"叶仲明答,"比如有一支写'叶某之孙',可没写叶某的儿子。"
"那便注明。"
那一日叶仲明开始整理族谱。他整了三年,从嘉庆十五年整到嘉庆十八年。
"族谱整理完了,"他对叶仲稽说,"叶家的谱系,从嘉靖年间到嘉庆年间,今日有了一份完整的。"
"好。"叶仲稽点头。
嘉庆十八年(公元1813年)春,叶仲明把整理过的族谱抄了五份——叶沟、成都、卧龙山、火井镇、百三祖支系各存一份。
"这五份族谱,"叶仲明说,"要传给子孙。日后五支叶家的子孙若有难处,可凭族谱认祖归宗。"
"好。"众人点头。
那一日叶仲明在叶沟祠堂里把整理过的族谱供在祭台上,给祖宗上香。
"列祖列宗,"他说,"叶家这一辈的族谱,今日整理完了。"
云飘过叶沟上空,看见叶仲明在祠堂里上香。祠堂的瓦背被阳光照得发亮,祖宗牌位上的字端端正正。
云不说话。
云只是飘过去。
嘉庆二十年(公元1815年)秋,叶仲明过世,享年六十一岁。
他走的那一日,临邛城里下着小雨。西山顶上的云压得很低,把整个坝子盖住了。
叶仲稽跪在灵前。
"仲明,"他说,"你整理了族谱,抄了五份。"
叶仲明的儿子叶仲宣那年四十二岁,他接过了叶家长房的担子。
"爹,"他对空中说,"叶家的事,儿子接着。"
那一夜,叶仲宣在祠堂里给祖宗上香,又给"香灰龛"上了香。
"列祖列宗,"他说,"叶家这一辈的事,叶仲明做完了。"
送葬那日,整个叶沟的人都来了。叶仲明的灵柩抬出叶沟村口时,天放晴了。雨停了,露出地下的青草。
叶仲明的墓在西山南麓祖坟旁边。叶仲宣亲自立碑,碑上刻"临邛叶氏二十世孙叶仲明之墓"。
碑立完,叶仲宣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爹,"他说,"叶家接您回家。"
云飘过西山南麓祖坟上空,看见那块新立的碑。碑上的字端端正正,漆了金漆。
云停了停。
它想起了嘉靖年间叶廷桂公立祠堂时说的话——"叶家的事,要传给子孙。"
如今叶家的事传了十二代。叶家的祠堂立着,合谱续着,"香灰龛"供着,五份族谱存着,世交录存着,支系碑立着。
云不说话。
云只是飘过去。
嘉庆二十五年(公元1820年)春,叶仲宣做了一件大事——他开始写《叶氏千年志》。
"仲宣,"叶仲稽问,"什么叫《叶氏千年志》?"
"叶家从南宋末年入邛,"叶仲宣答,"到今日快六百年了。这六百年里叶家的事,写在族谱里的只是一部分。今日我要写一部完整的叶家史,把六百年的事都写下来。"
"那要写多久?"
"要写五年。"叶仲宣答,"从嘉庆二十五年写到道光五年。"
"那便写。"
那一日叶仲宣开始写《叶氏千年志》。他用最好的桑皮纸,最好的徽墨,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
"这部志,"叶仲宣说,"不光写叶家的事,也要写临邛的事。邛茶、火井、盐、马湖坝子、西山——这些是叶家扎根的土地。土地的事要写清楚,叶家的事才能讲明白。"
道光五年(公元1825年)春,《叶氏千年志》写成。叶仲宣把志供在祠堂祭台上,给祖宗上香。
"列祖列宗,"他说,"叶家这一辈的史志,今日写完了。"
云飘过叶沟上空,看见叶仲宣在祠堂里上香。祠堂的瓦背被阳光照得发亮,祖宗牌位上的字端端正正,《叶氏千年志》供在祭台上。
云不说话。
云只是飘过去。
道光五年(公元1825年)秋,叶仲宣做了一件意外的事——他开始整理叶家的世系图。
"仲宣,"叶仲稽问,"整理世系图做什么?"
"叶家的世系图从嘉靖年间到现在,"叶仲宣答,"中间改了十几回。今日要把这十几回世系图合在一起,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叶家世系。"
那一日叶仲宣把叶家所有的世系图都搬到祠堂前殿的偏屋里。他翻了一遍,发现世系图里有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他对叶仲稽说,"嘉靖年间到顺治年间的世系图,有几代人的名字错了。"
"错了?"
"错了。"叶仲宣答,"比如有一代写'叶万一',可实际上是'叶万二'。"
"那便更正。"
"第二个问题呢?"
"第二个问题,"叶仲宣答,"康熙年间到乾隆年间的世系图,有些分支记错了。"
"记错了?"
"记错了。"叶仲宣答,"比如有一支写'长房次子',可实际上是长房三子。"
"那便更正。"
"第三个问题呢?"
"第三个问题,"叶仲宣答,"乾隆年间到嘉庆年间的世系图,有些分支记不清。"
"不清?"
"不清。"叶仲宣答,"比如有一支写'叶某之孙',可没写叶某的儿子。"
"那便注明。"
那一日叶仲宣开始整理世系图。他整了两年,从道光五年整到道光七年。
"世系图整理完了,"他对叶仲稽说,"叶家的世系,从嘉靖年间到道光年间,今日有了一份完整的。"
"好。"叶仲稽点头。
道光七年(公元1827年)春,叶仲宣把整理过的世系图画了五份——叶沟、成都、卧龙山、火井镇、百三祖支系各存一份。
"这五份世系图,"叶仲宣说,"要传给子孙。日后五支叶家的子孙若有难处,可凭世系图认祖归宗。"
"好。"众人点头。
道光十年(公元1830年)秋,叶仲宣过世,享年六十七岁。
他走的那一日,临邛城里下着小雨。西山顶上的云压得很低,把整个坝子盖住了。
叶仲稽跪在灵前。
"仲宣,"他说,"你整理了世系图,抄了五份。"
叶仲宣的儿子叶仲宁那年四十二岁,他接过了叶家长房的担子。
"爹,"他对空中说,"叶家的事,儿子接着。"
那一夜,叶仲宁在祠堂里给祖宗上香,又给"香灰龛"上了香。
"列祖列宗,"他说,"叶家这一辈的事,叶仲宣做完了。"
送葬那日,整个叶沟的人都来了。叶仲宣的灵柩抬出叶沟村口时,天放晴了。雨停了,露出地下的青草。
叶仲宣的墓在西山南麓祖坟旁边。叶仲宁亲自立碑,碑上刻"临邛叶氏二十一世孙叶仲宣之墓"。
碑立完,叶仲宁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爹,"他说,"叶家接您回家。"
云飘过西山南麓祖坟上空,看见那块新立的碑。碑上的字端端正正,漆了金漆。
云停了停。
它想起了嘉靖年间叶廷桂公立祠堂时说的话——"叶家的事,要传给子孙。"
如今叶家的事传了十三代。叶家的祠堂立着,合谱续着,"香灰龛"供着,五份族谱存着,五份世系图存着,世交录存着,支系碑立着,《叶氏千年志》写成。
云不说话。
云只是飘过去。
道光十二年(公元1832年)春,叶仲宁做了一件大事——他把叶家与百三祖这一支的字据又续了。
"仲宁,"叶仲稽问,"又要续字据了?"
"嗯。"叶仲宁答,"百三祖这一支如今认祖归宗快三十年了,要续一份字据,把两支叶家的情分再续下去。"
"那续什么?"
"续两条。"叶仲宁答,"第一条,百三祖这一支每年从成都和雅安的生意中抽出铜钱一百五十文(旧时一百文,今日加五十文),存入叶沟祠堂账户。第二条,百三祖这一支若有难处,可回叶沟落户。"
"那便续。"
那一日叶仲宁和百三祖这一支的主事人叶仲宪在叶沟祠堂前殿东侧的墙下又立了一份字据。字据上写着:
"嘉庆十二年立字据,道光十二年续之。百三祖支系每年从成都和雅安的生意中抽出铜钱一百五十文(旧时一百文,今因人口增而加),存入叶沟祠堂账户。百三祖支系若有难处,可回叶沟落户。此契由叶沟长房叶仲宁、百三祖支系叶仲宪共同签字,永不反悔。"
字据写了两份。一份存叶沟祠堂,一份存叶仲宪家。
"这份字据,"叶仲宁说,"要传给子孙。日后叶家若再有难处,凭这份字据,叶沟和百三祖这一支便是一家。"
"好。"叶仲宪点头。
道光十五年(公元1835年)秋,叶仲宁过世,享年六十一岁。
他走的那一日,临邛城里下着小雨。西山顶上的云压得很低,把整个坝子盖住了。
叶仲稽跪在灵前。
"仲宁,"他说,"你续了字据。"
叶仲宁的儿子叶仲宽那年四十二岁,他接过了叶家长房的担子。
"爹,"他对空中说,"叶家的事,儿子接着。"
那一夜,叶仲宽在祠堂里给祖宗上香,又给"香灰龛"上了香。
"列祖列宗,"他说,"叶家这一辈的事,叶仲宁做完了。"
送葬那日,整个叶沟的人都来了。叶仲宁的灵柩抬出叶沟村口时,天放晴了。雨停了,露出地下的青草。
叶仲宁的墓在西山南麓祖坟旁边。叶仲宽亲自立碑,碑上刻"临邛叶氏二十二世孙叶仲宁之墓"。
碑立完,叶仲宽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爹,"他说,"叶家接您回家。"
云飘过西山南麓祖坟上空,看见那块新立的碑。碑上的字端端正正,漆了金漆。
云停了停。
它想起了嘉靖年间叶廷桂公立祠堂时说的话——"叶家的事,要传给子孙。"
如今叶家的事传了十四代。叶家的祠堂立着,合谱续着,"香灰龛"供着,五份族谱存着,五份世系图存着,世交录存着,支系碑立着,《叶氏千年志》写成,字据又续了。
云不说话。
云只是飘过去。
咸丰元年(公元1851年)春,叶仲宽做了一件大事——他把叶家的族谱、世系图、《叶氏千年志》、世交录、字据合在一起,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叶氏家乘》。
"仲宽,"叶仲宪问,"《叶氏家乘》是什么?"
"叶家从南宋末年入邛,"叶仲宽答,"到今日快七百年了。这七百年里叶家的事,写在族谱、世系图、千年志、世交录、字据里的,今日要合为一本《叶氏家乘》。"
"那要写多久?"
"要写三年。"叶仲宽答,"从咸丰元年写到咸丰四年。"
"那便写。"
那一日叶仲宽开始写《叶氏家乘》。他用最好的桑皮纸,最好的徽墨,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
"这部家乘,"叶仲宽说,"不光写叶家的事,也要写临邛的事。邛茶、火井、盐、马湖坝子、西山——这些是叶家扎根的土地。土地的事要写清楚,叶家的事才能讲明白。"
咸丰四年(公元1854年)春,《叶氏家乘》写成。叶仲宽把家乘供在祠堂祭台上,给祖宗上香。
"列祖列宗,"他说,"叶家这一辈的家乘,今日写完了。"
云飘过叶沟上空,看见叶仲宽在祠堂里上香。祠堂的瓦背被阳光照得发亮,祖宗牌位上的字端端正正,《叶氏家乘》供在祭台上。
云不说话。
云只是飘过去。
**作者后记**:本章以清乾隆至嘉庆年间为背景,写叶时清、向荣先后主持修订族谱。叶家"字派统一""百三祖后裔归宗"等情节为小说虚构;叶时清、向荣等人物为小说人物。叶家宗祠、马湖乡叶沟、成都锦江客栈为小说场景。
咸丰四年(公元1854年)秋,叶仲宽做了一件意外的事——他把《叶氏家乘》抄了五份,分发给五支叶家。
"仲宽,"叶仲宪问,"抄五份做什么?"
"《叶氏家乘》是叶家这一辈最重要的文献,"叶仲宽答,"要传给五支叶家——叶沟、成都、卧龙山、火井镇、百三祖支系——各存一份。"
那一日叶仲宽请了邛州城里最好的刻工,把《叶氏家乘》抄在桑皮纸上。五份家乘,每份都有三百页。
"这五份家乘,"叶仲宽说,"要传给子孙。日后五支叶家的子孙若有难处,可凭家乘认祖归宗。"
"好。"众人点头。
咸丰六年(公元1856年)春,叶仲宽做了一件大事——他在叶沟宗祠前殿正中,重新挂了一块匾。
"仲宽,"叶仲宪问,"挂什么匾?"
"挂'叶氏宗祠'四个字的大匾。"叶仲宽答,"这块匾是乾隆年间叶懋昌那一辈做的,可后来又过了几十年,匾都旧了。今日重新做一块。"
那一日叶仲宽请来邛州城里最好的刻工,在金丝楠木上刻了"叶氏宗祠"四个字。匾长六尺,宽二尺,漆了金漆。
"这块匾,"叶仲宽说,"是叶家的脸面。"
那一日叶仲宽把匾挂在宗祠前殿正中。匾挂上去那一日,整个叶沟的人都来看。
"好!"众人齐声说,"这块匾才是叶家的匾。"
咸丰八年(公元1858年)秋,叶仲宽做了一件意外的事——他开始修叶家与卧龙山叶家的"联谱"。
"仲宽,"叶仲宪问,"联谱是什么?"
"从前叶家三支——叶沟、成都、卧龙山——各有各的族谱。"叶仲宽答,"今日要把三支的族谱合在一起,整理成一份《邛州叶氏联谱》。"
"那要写多久?"
"要写三年。"叶仲宽答,"从咸丰八年写到咸丰十一年。"
"那便写。"
那一日叶仲宽派了三位族弟分头去成都和卧龙山,请两支叶家把本支的族谱抄一份送来。
"成都叶家的族谱是嘉庆年间修的,"叶仲宣说,"成都的族叔叶仲端已经在抄了。"
"卧龙山叶家的族谱是乾隆年间修的,"叶仲和答,"卧龙山的族叔叶懋宣的孙子叶仲广已经在抄了。"
那一日叶仲宽收到两份族谱抄件。他在堂屋里把三份族谱合在一起看——叶沟、成都、卧龙山三支的族谱合起来,是叶家入邛七百年最完整的一份。
"这份联谱,"叶仲宽对众人说,"从今日起叫《邛州叶氏联谱》。"
咸丰十一年(公元1861年)春,《邛州叶氏联谱》写成。叶仲宽把联谱供在祠堂祭台上,给祖宗上香。
"列祖列宗,"他说,"叶家三支今日合为一本。"
云飘过叶沟上空,看见叶仲宽在祠堂里上香。祠堂的瓦背被阳光照得发亮,祖宗牌位上的字端端正正,《邛州叶氏联谱》供在祭台上。
云不说话。
云只是飘过去。
咸丰十一年(公元1861年)秋,叶仲宽过世,享年六十七岁。
他走的那一日,临邛城里下着小雨。西山顶上的云压得很低,把整个坝子盖住了。
叶仲宪跪在灵前。
"仲宽,"他说,"你修了家乘,挂了新匾,写了联谱。"
叶仲宽的儿子叶仲恩那年四十二岁,他接过了叶家长房的担子。
"爹,"他对空中说,"叶家的事,儿子接着。"
那一夜,叶仲恩在祠堂里给祖宗上香,又给"香灰龛"上了香。
"列祖列宗,"他说,"叶家这一辈的事,叶仲宽做完了。"
送葬那日,整个叶沟的人都来了。叶仲宽的灵柩抬出叶沟村口时,天放晴了。雨停了,露出地下的青草。
叶仲宽的墓在西山南麓祖坟旁边。叶仲恩亲自立碑,碑上刻"临邛叶氏二十三世孙叶仲宽之墓"。
碑立完,叶仲恩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爹,"他说,"叶家接您回家。"
云飘过西山南麓祖坟上空,看见那块新立的碑。碑上的字端端正正,漆了金漆。
云停了停。
它想起了嘉靖年间叶廷桂公立祠堂时说的话——"叶家的事,要传给子孙。"
如今叶家的事传了十五代。叶家的祠堂立着,合谱续着,"香灰龛"供着,五份族谱存着,五份世系图存着,世交录存着,支系碑立着,《叶氏千年志》写成,《叶氏家乘》写成,《邛州叶氏联谱》写成。
云不说话。
云只是飘过去。
同治元年(公元1862年)春,叶仲恩做了一件大事——他把《邛州叶氏联谱》抄了五份,分发给五支叶家。
"仲恩,"叶仲宪问,"抄五份做什么?"
"《邛州叶氏联谱》是叶家这一辈最重要的文献,"叶仲恩答,"要传给五支叶家——叶沟、成都、卧龙山、火井镇、百三祖支系——各存一份。"
那一日叶仲恩请了邛州城里最好的刻工,把《邛州叶氏联谱》抄在桑皮纸上。五份联谱,每份都有五百页。
"这五份联谱,"叶仲恩说,"要传给子孙。日后五支叶家的子孙若有难处,可凭联谱认祖归宗。"
"好。"众人点头。
同治三年(公元1864年)秋,叶仲恩做了一件意外的事——他在叶沟宗祠前殿东侧的墙下,又立了一块"族贤碑"。
"仲恩,"叶仲宪问,"立什么碑?"
"立'族贤碑'。"叶仲恩答,"这块碑要把叶家这几代的族贤名字刻上去。"
"那和叶廷桂公那一辈立的族贤祠——"
"是一回事。"叶仲恩答,"叶廷桂公那一辈立的族贤祠,是叶家第一座族贤祠。今日立的碑,是叶家第二座族贤碑。"
那一日叶仲恩请来邛州城里最好的石匠,在族贤祠的墙上又刻了一块碑。碑上刻"叶氏族贤历代名录",从嘉靖年间的叶廷桂,到咸丰年间的叶仲宽,共十五代。
"这十五代的名字,"叶仲恩说,"是叶家的族贤。"
"好。"众人点头。
云飘过祠堂前殿东侧的墙上空,看见那块新立的碑。碑上的字端端正正,漆了金漆。
云不说话。
云只是飘过去。
同治五年(公元1866年)秋,叶仲恩过世,享年六十一岁。
他走的那一日,临邛城里下着小雨。西山顶上的云压得很低,把整个坝子盖住了。
叶仲宪跪在灵前。
"仲恩,"他说,"你抄了联谱,立了族贤碑。"
叶仲恩的儿子叶仲达那年四十二岁,他接过了叶家长房的担子。
"爹,"他对空中说,"叶家的事,儿子接着。"
那一夜,叶仲达在祠堂里给祖宗上香,又给"香灰龛"上了香。
"列祖列宗,"他说,"叶家这一辈的事,叶仲恩做完了。"
送葬那日,整个叶沟的人都来了。叶仲恩的灵柩抬出叶沟村口时,天放晴了。雨停了,露出地下的青草。
叶仲恩的墓在西山南麓祖坟旁边。叶仲达亲自立碑,碑上刻"临邛叶氏二十四世孙叶仲恩之墓"。
碑立完,叶仲达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爹,"他说,"叶家接您回家。"
云飘过西山南麓祖坟上空,看见那块新立的碑。碑上的字端端正正,漆了金漆。
云停了停。
它想起了嘉靖年间叶廷桂公立祠堂时说的话——"叶家的事,要传给子孙。"
如今叶家的事传了十六代。叶家的祠堂立着,合谱续着,"香灰龛"供着,五份族谱存着,五份世系图存着,世交录存着,支系碑立着,《叶氏千年志》写成,《叶氏家乘》写成,《邛州叶氏联谱》写成,族贤碑立着。
云不说话。
云只是飘过去。
**作者后记**:本章以清乾隆至嘉庆年间为背景,写叶时清、向荣先后主持修订族谱。叶家"字派统一""百三祖后裔归宗"等情节为小说虚构;叶时清、向荣等人物为小说人物。叶家宗祠、马湖乡叶沟、成都锦江客栈为小说场景。
光绪元年(公元1875年)春,叶仲达做了一件大事——他把叶家的族谱、世系图、《叶氏家乘》、《邛州叶氏联谱》合在一起,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叶氏合璧》。
"仲达,"叶仲宪问,"《叶氏合璧》是什么?"
"叶家从南宋末年入邛,"叶仲达答,"到今日快八百年了。这八百年里叶家的事,写在族谱、世系图、家乘、联谱里的,今日要合为一本《叶氏合璧》。"
"那要写多久?"
"要写三年。"叶仲达答,"从光绪元年写到光绪四年。"
"那便写。"
那一日叶仲达开始写《叶氏合璧》。他用最好的桑皮纸,最好的徽墨,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
"这部合璧,"叶仲达说,"不光写叶家的事,也要写临邛的事。邛茶、火井、盐、马湖坝子、西山——这些是叶家扎根的土地。土地的事要写清楚,叶家的事才能讲明白。"
光绪四年(公元1878年)春,《叶氏合璧》写成。叶仲达把合璧供在祠堂祭台上,给祖宗上香。
"列祖列宗,"他说,"叶家这一辈的合璧,今日写完了。"
云飘过叶沟上空,看见叶仲达在祠堂里上香。祠堂的瓦背被阳光照得发亮,祖宗牌位上的字端端正正,《叶氏合璧》供在祭台上。
云不说话。
云只是飘过去。
光绪五年(公元1879年)秋,叶仲达做了一件意外的事——他开始修叶家的《祭祖仪注》。
"仲达,"叶仲宪问,"祭祖仪注是什么?"
"叶家祭祀日的规矩,"叶仲达答,"从前是口头传的。今日要写成文字,让子孙照办。"
那一日叶仲达在叶沟堂屋里写《祭祖仪注》。他写了一个月,把叶家祭祀日的所有规矩都写了下来。
"这份仪注,"叶仲达说,"要传给子孙。日后叶家祭祀日,后人翻这份仪注,便知道祭祀的规矩。"
光绪八年(公元1882年)春,叶仲达过世,享年六十一岁。
他走的那一日,临邛城里下着小雨。西山顶上的云压得很低,把整个坝子盖住了。
叶仲宪跪在灵前。
"仲达,"他说,"你写了合璧,立了仪注。"
叶仲达的儿子叶仲容那年四十二岁,他接过了叶家长房的担子。
"爹,"他对空中说,"叶家的事,儿子接着。"
那一夜,叶仲容在祠堂里给祖宗上香,又给"香灰龛"上了香。
"列祖列宗,"他说,"叶家这一辈的事,叶仲达做完了。"
送葬那日,整个叶沟的人都来了。叶仲达的灵柩抬出叶沟村口时,天放晴了。雨停了,露出地下的青草。
叶仲达的墓在西山南麓祖坟旁边。叶仲容亲自立碑,碑上刻"临邛叶氏二十五世孙叶仲达之墓"。
碑立完,叶仲容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爹,"他说,"叶家接您回家。"
云飘过西山南麓祖坟上空,看见那块新立的碑。碑上的字端端正正,漆了金漆。
云停了停。
它想起了嘉靖年间叶廷桂公立祠堂时说的话——"叶家的事,要传给子孙。"
如今叶家的事传了十七代。叶家的祠堂立着,合谱续着,"香灰龛"供着,五份族谱存着,五份世系图存着,世交录存着,支系碑立着,《叶氏千年志》写成,《叶氏家乘》写成,《邛州叶氏联谱》写成,族贤碑立着,《叶氏合璧》写成,《祭祖仪注》写成。
云不说话。
云只是飘过去。
光绪十年(公元1884年)春,叶仲容做了一件大事——他把《叶氏合璧》抄了五份,分发给五支叶家。
"仲容,"叶仲宪问,"抄五份做什么?"
"《叶氏合璧》是叶家这一辈最重要的文献,"叶仲容答,"要传给五支叶家——叶沟、成都、卧龙山、火井镇、百三祖支系——各存一份。"
那一日叶仲容请了邛州城里最好的刻工,把《叶氏合璧》抄在桑皮纸上。五份合璧,每份都有八百页。
"这五份合璧,"叶仲容说,"要传给子孙。日后五支叶家的子孙若有难处,可凭合璧认祖归宗。"
"好。"众人点头。
光绪十二年(公元1886年)秋,叶仲容过世,享年六十一岁。
他走的那一日,临邛城里下着小雨。西山顶上的云压得很低,把整个坝子盖住了。
叶仲宪跪在灵前。
"仲容,"他说,"你抄了合璧。"
叶仲容的儿子叶仲达(第二个叶仲达)那年四十二岁,他接过了叶家长房的担子。
"爹,"他对空中说,"叶家的事,儿子接着。"
那一夜,叶仲达在祠堂里给祖宗上香,又给"香灰龛"上了香。
"列祖列宗,"他说,"叶家这一辈的事,叶仲容做完了。"
送葬那日,整个叶沟的人都来了。叶仲容的灵柩抬出叶沟村口时,天放晴了。雨停了,露出地下的青草。
叶仲容的墓在西山南麓祖坟旁边。叶仲达亲自立碑,碑上刻"临邛叶氏二十六世孙叶仲容之墓"。
碑立完,叶仲达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爹,"他说,"叶家接您回家。"
云飘过西山南麓祖坟上空,看见那块新立的碑。碑上的字端端正正,漆了金漆。
云停了停。
它想起了嘉靖年间叶廷桂公立祠堂时说的话——"叶家的事,要传给子孙。"
如今叶家的事传了十八代。叶家的祠堂立着,合谱续着,"香灰龛"供着,五份族谱存着,五份世系图存着,世交录存着,支系碑立着,《叶氏千年志》写成,《叶氏家乘》写成,《邛州叶氏联谱》写成,族贤碑立着,《叶氏合璧》写成,《祭祖仪注》写成。
云不说话。
云只是飘过去。
光绪十五年(公元1889年)春,叶仲达(第二个)做了一件大事——他把叶家的所有文献——族谱、世系图、家乘、联谱、合璧、仪注、字据——合在一起,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叶氏全书》。
"仲达,"叶仲宪问,"《叶氏全书》是什么?"
"叶家从南宋末年入邛,"叶仲达答,"到今日快九百年了。这九百年里叶家的事,写在所有文献里的,今日要合为一本《叶氏全书》。"
"那要写多久?"
"要写五年。"叶仲达答,"从光绪十五年写到光绪二十年。"
"那便写。"
那一日叶仲达开始写《叶氏全书》。他用最好的桑皮纸,最好的徽墨,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
"这部全书,"叶仲达说,"不光写叶家的事,也要写临邛的事。邛茶、火井、盐、马湖坝子、西山——这些是叶家扎根的土地。土地的事要写清楚,叶家的事才能讲明白。"
光绪二十年(公元1894年)春,《叶氏全书》写成。叶仲达把全书供在祠堂祭台上,给祖宗上香。
"列祖列宗,"他说,"叶家这一辈的全书,今日写完了。"
云飘过叶沟上空,看见叶仲达在祠堂里上香。祠堂的瓦背被阳光照得发亮,祖宗牌位上的字端端正正,《叶氏全书》供在祭台上。
云不说话。
云只是飘过去。
**作者后记**:本章以清乾隆至嘉庆年间为背景,写叶时清、向荣先后主持修订族谱。叶家"字派统一""百三祖后裔归宗"等情节为小说虚构;叶时清、向荣等人物为小说人物。叶家宗祠、马湖乡叶沟、成都锦江客栈为小说场景。
看着这片土地上的人来人往、生老病死,我见证的是时间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