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二章:明朝辉煌
**时间**:明洪武四年(1371年)至明崇祯十七年(1644年)
**地点**:临邛卧龙镇、火井镇、茶马古道
**主族群**:叶氏
**题材关键词**:明初叶氏复兴、湖广填四川、茶马古道最后辉煌、明末战乱
云飘过临邛上空,停在卧龙镇祠堂门口上方。这一年——明洪武四年(1371年)——明朝来了。
云看见卧龙镇祠堂门口——叶氏宗祠——从南宋末到如今,已经传了十七代。十七代里,叶氏这一房换了十七个守祠堂人。元代八十八年里,叶千十三、叶千十四、叶守义、叶长发、叶守礼、叶永义——六代人守祠堂,把根埋深了一尺。
明朝来了——叶家这一房——迎来了复兴。
这一年——明洪武四年(1371年)——叶守礼守祠堂守得正忙。他每月初一、十五去烧香——每月初一去卧龙镇北面的祖坟上添土——每月十五去祠堂正堂香案前给列位祖宗上香。三炷香每月初一、十五都有人去烧——叶守礼这一辈子——没断过一日。
"守礼,"镇上的人对他说,"明朝来了——您家那祠堂——要修了。"
"嗯。"叶守礼说,"元代八十八年里——祠堂没大修——只小修了几回。明朝来了——要大修。"
那年春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礼召集了叶家这一房子孙开会。
"诸位,"叶守礼说,"明朝来了——叶家这一房——要复兴。"
"复兴——"
"复兴。"叶守礼说,"元代八十八年里——叶家这一房守祠堂、背茶、做翻译、世代联姻世代互市——把根埋深了一尺。明朝来了——叶家这一房要把根——从一尺深——埋到两尺深。"
那年春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礼主持了会议。会议议定了明初叶氏的复兴策略——
第一,祠堂大修。元代八十八年里祠堂没大修——明朝来了要大修。
第二,族谱续修。元代八十八年里族谱上有四十八年留白了——明朝来了要把族谱续完——把元代留白的四十八年——能补的补——不能补的——留在那里。
第三,叶氏义学重办。元代八十八年里——叶氏义学停办了——明朝来了要重办——叶家这一房的孩子们要读书。
第四,与火井镇石氏世代往来——石氏这一房——在明朝继续世代联姻世代互市。
第五,茶马古道上的茶叶——元代完了——明朝来了——茶叶比银子还贵——叶家这一房要继续背茶。
那年春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礼把这五项策略议定了。叶家这一房子孙——听了——守了。
那年夏天的祠堂门口,请匠人。
叶守礼从绵竹请了一位姓刘的匠人——刘永福——刘永福是绵竹最有名的祠堂匠人。刘永福在元代没做过祠堂——元代蒙古人不修祠堂——明朝来了他才接了第一单。
"刘师傅,"叶守礼在祠堂门口迎他,"劳您来一趟。"
"叶老爷,"刘永福说,"您那祠堂——我在绵竹就听说了——元代八十八年里——您家那祠堂守得好——可没大修——我来看看。"
那年夏天的祠堂门口,刘永福搭起了工棚。工棚是用青布围成的——里面放着木料、砖瓦、石灰、桐油。木料是从绵竹山里买的松木——松木结实,能用一百年。
"刘师傅,"叶守礼问他,"正梁用什么木?"
"用梓木。"刘永福说,"梓木比松木还结实——梓木一百年不腐。"
"梓木从哪里买?"
"从绵竹。"刘永福说,"绵竹山里有的是梓木。我已经托人去买了。"
那年夏天的祠堂门口,工棚里的木料堆得像小山。木料的香味——松木的清香、梓木的浓郁——从工棚里飘出来,飘到祠堂门口,又从祠堂门口飘到卧龙镇的街上。
"叶老爷,"镇上的人说,"您家那祠堂——要修多久?"
"三个月。"叶守礼说,"三个月以后——您来看新的。"
那年夏天的祠堂门口,刘永福带着十几个匠人,先拆了祠堂的旧瓦。
旧瓦是一片一片揭下来的——揭瓦的时候,叶守礼站在祠堂门口看着。旧瓦揭完了,露出底下的木椽子。木椽子有几根已经朽了——露出木头里的虫蛀。
"刘师傅,"叶守礼问,"椽子朽了几根?"
"七根。"刘永福说,"七根椽子要换新的。"
那年夏天的祠堂旧瓦揭完了,露出底下的木梁。木梁——正梁——裂了一道三寸的口子。
"刘师傅,"叶守礼看着那道口子,"正梁裂了三寸——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刘永福说,"我先用铁箍箍住,再灌桐油。桐油干了以后,比原来的木头还结实。"
"那还换新的吗?"
"不换。"刘永福说,"老梁有老梁的好处——老梁在祠堂里立了几百年,沾了叶家这一房列位祖宗的灵气。新梁没有这种灵气。"
那年夏天的祠堂,刘永福先箍正梁,再换椽子,再换檐柱——檐柱朽了两根。两根檐柱换成了新的梓木柱子。新柱子立在祠堂两侧,颜色比旧柱子浅一些。
"刘师傅,"叶守明问,"新柱子和旧柱子颜色不一样,怎么办?"
"用烟熏。"刘永福说,"我拿柏枝熏,把新柱子熏成旧的。"
那年夏天的祠堂,刘永福把新柱子用柏枝烟熏了三天。三天以后,新柱子和旧柱子颜色差不多。
"叶老爷,"刘永福说,"柱子烟熏完了。"
"嗯。"叶守礼看了看,"柱子旧了。新柱子看着像旧柱子。"
"新柱子看着像旧柱子。"刘永福说,"这是修祠堂的规矩——新旧要一样,不能看着像新的一样。"
那年夏天的祠堂门口,开始砌墙。
祠堂的墙是用青砖砌的——青砖是成都府买的。青砖一块一块砌上去,每一层砖之间用石灰浆粘住。石匠一边砌墙,一边在墙上雕花。
"刘师傅,"叶守礼问,"墙上雕什么花?"
"雕'双龙戏珠'。"刘永福说,"这是祠堂的规矩——正墙雕龙,侧墙雕凤。"
"龙和凤——这是给皇帝用的。"叶守礼说,"我们叶家这一房,用得起龙和凤吗?"
"用得起。"刘永福说,"祠堂里的龙凤不是真龙真凤,是祠堂的龙凤。祠堂是列位祖宗的灵位所在,灵位前要有龙凤。"
那年夏天的祠堂正墙,石匠雕了两条龙——龙是五爪金龙,戏着一颗明珠。明珠用琉璃做的——琉璃是从成都府买的。
"刘师傅,"叶守礼看着那颗琉璃明珠,"这明珠怎么是红的?"
"红的喜庆。"刘永福说,"祠堂里要喜庆。"
那年夏天的祠堂侧墙,石匠雕了两只凤凰——凤凰是五色凤,立在一朵牡丹上。牡丹用青砖雕成,花瓣一层一层叠上去。
"叶老爷,"刘永福说,"墙雕完了。"
"嗯。"叶守礼看了看,"墙上有龙有凤,叶家这一房的祠堂——看着像宫殿。"
"祠堂就是宫殿。"刘永福说,"列位祖宗的宫殿。"
那年夏天的祠堂门口,开始雕梁。
正梁是用梓木做的。梓木先在绵竹山里阴干三年——阴干三年才能用。阴干完了,运到卧龙镇,再由雕匠雕花。
"刘师傅,"叶守礼问,"正梁上雕什么?"
"雕'百鸟朝凤'。"刘永福说,"百鸟朝凤是祠堂正梁的规矩。"
那年夏天的祠堂正梁,雕匠先在梓木上画了稿——画了三天。画完了,再用雕刀一笔一笔地雕。雕了半个月,正梁上的百鸟才雕完。
"刘师傅,"叶守礼看了看正梁上的百鸟,"这百鸟——像真的。"
"是真的。"刘永福说,"我请了绵竹山里的老雕匠——雕了一辈子百鸟朝凤。"
那年夏天的祠堂侧梁,雕匠雕了"八仙过海"。八仙——铁拐李、汉钟离、张果老、蓝采和、何仙姑、吕洞宾、韩湘子、曹国舅——八个人各显神通,立在侧梁上。
"叶老爷,"刘永福说,"侧梁上的八仙过海——八仙是叶家这一房列位祖宗的化身。八位祖宗各显神通,护着叶家这一房。"
"八位祖宗——"叶守礼说,"可叶家这一房的祖宗不止八位。"
"八位是代表。"刘永福说,"八仙是八位代表——代表叶家这一房历代祖宗中最有功德的八位。"
那年夏天的祠堂梁上,"百鸟朝凤"和"八仙过海"并排雕着。
那年夏天的祠堂门口,开始做门。
祠堂的门是朱漆大门——朱漆是从成都府买的。两扇门,每扇门高一丈二,宽三尺。门板上雕了"门神"——秦琼和尉迟恭。
"刘师傅,"叶守礼问,"门上雕什么?"
"雕秦琼和尉迟恭。"刘永福说,"秦琼和尉迟恭是祠堂门的规矩——两位门神护着列位祖宗。"
那年夏天的祠堂门板上,雕匠雕了秦琼和尉迟恭——秦琼手提金锏,尉迟恭手提钢鞭。两位门神立在门板上,眼睛炯炯有神。
那年夏天的祠堂门环——门环是铜的。铜环上雕了两个兽头——椒图。椒图是龙的第九子,性好闭——常用来守门。
那年夏天的祠堂门口,两扇朱漆大门立起来。门上雕着秦琼和尉迟恭,门环是椒图。门前立着两尊石狮——石狮是从成都府买的。
那年夏天的祠堂正堂里,开始安牌位。
祠堂正堂的墙上有一个神龛——神龛是供奉列位祖宗牌位的地方。神龛是用梓木做的,分七层——七层对应叶氏七房。
"刘师傅,"叶守礼问,"神龛怎么分?"
"七房各占一层。"刘永福说,"第一层是长房,第二层是二房——以此类推。"
那年夏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礼把叶家这一房历代祖宗的牌位一一请上神龛。
第一层——长房叶守礼这一房的祖宗。叶守礼这一房从叶百一起,传了十七代。十七代的牌位一层一层排上去——叶百一、叶百二、叶百三……一直到叶守礼的父亲叶永义。
"祖父,"叶守礼把叶永义——他父亲的牌位放到神龛上,"您安息吧。"
那年夏天的祠堂神龛前,叶守礼磕了三个头。
七层牌位安完,叶守礼从神龛前站起来。他回头望了望——七层神龛上,列位祖宗的牌位在夏日的阳光里泛着一种温润的光泽。
"祖父,"叶守礼朝神龛说,"孙儿把牌位安完了。"
那年夏天的祠堂神龛前,三炷香又燃了起来——主香、陪香、陪香。
那年夏天的祠堂门口,开始立碑。
碑是青石的——青石从成都府买的。碑高二尺,宽一尺半,厚三寸。碑上刻了《明初叶氏宗祠大修记》——是叶守礼亲自写的。
吾叶氏自宋南渡,居临邛,传十七代。宋末元兴,元治临邛八十八年。明朝兴,吾叶氏复兴。今祠堂自前元大德十一年(1307年)小修以来,已历六十四年。正梁朽,檐柱朽,石狮坏。祠堂不修,则祖宗之灵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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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洪武四年(1371年)夏,吾率七房子孙捐资大修。计用银五百两,匠人十二名,木料以梓木为梁,松木为椽,石以青石为狮,砖以青砖为墙,漆以朱漆为门,矿物颜料为屋脊彩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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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洪武四年(1371年)夏至洪武四年(1371年)秋,凡三月。祠堂成,列位祖宗之灵有所安,叶氏子孙之祀有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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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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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四年(1371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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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氏第十七代孙叶守礼敬撰
那年夏天的祠堂门口,那方青石碑立在祠堂门口右侧。碑的右侧刻着《明初叶氏宗祠大修记》,左侧刻着捐资人的名字——七房子孙、外姓亲戚共八十人。
那年夏天的祠堂门口,叶守礼在祠堂正堂里办了一件事——重办叶氏义学。
元代八十八年里——叶氏义学停办了——明朝来了要重办。
"诸位,"叶守礼在祠堂正堂里说,"叶氏义学要重办。"
"重办——"
"重办。"叶守礼说,"元代八十八年里——叶家这一房的孩子们没读书——明朝来了——孩子们要读书。"
那年夏天的祠堂东厢房里,叶守礼重办了叶氏义学。叶氏义学里教《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四书是主课;还要教《千家诗》、《幼学琼林》、《声律启蒙》。
"叶老爷,"镇上的人问,"您这一回重办族学——先生从哪里请?"
"请绵山村口私塾的方先生的孙子方致远。"叶守礼说,"方致远今年三十岁,是洪武年间最年轻的秀才。"
那年夏天的祠堂东厢房里,叶氏义学开了学。叶氏义学里,第一批学生是叶家这一房的三十多个孩子——从七岁到十五岁。
"先生,"一个七岁的孩子问方致远,"读书做什么?"
"读书有智。"方致远说,"叶腾飞老人临终抄的那一页《论语》上说——'里仁为美,智非知。'知道是学问,有智慧是做人。读书不是为了知道,是为了有智慧。"
那年夏天的祠堂东厢房里,三十个孩子跟着方致远念《论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那年夏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礼补完族谱以后,他在祠堂门口立了一块新碑——碑上刻着《明初叶氏复兴记》。
新碑是青石的——青石从成都府买的。碑高二尺,宽一尺半,厚三寸。碑上刻着《明初叶氏复兴记》——是叶守礼亲自写的。
吾叶氏自宋南渡,居临邛,传十七代。宋末元兴,元治临邛八十八年。其间叶氏宗族坚守宗祠、隐匿族谱、走茶马古道背茶、与火井镇石氏世代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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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洪武四年(1371年)夏,明朝兴。吾叶氏复兴,修祠堂,重办叶氏义学,续族谱,与火井镇石氏世代联姻世代互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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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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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四年(1371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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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氏第十七代孙叶守礼敬撰
那年夏天的祠堂门口,叶守礼把那块《明初叶氏复兴记》石碑立在了祠堂门口正中。碑高二尺,宽一尺半,厚三寸。
那年夏天的祠堂门口,那方《明初叶氏复兴记》石碑立在祠堂门口正中——左侧是《明初叶氏宗祠大修记》石碑——右侧是族规石碑。
那年夏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礼守祠堂守得正忙——又忙着在茶马古道上背茶。两不误。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礼背茶——背了一百多斤邛茶。从临邛到康定——半年——来回。
那年夏天的康定城里,叶守礼把一百多斤邛茶卖了——卖了三十多两银子。三十多两银子——比元代多了十两——明朝来了——茶叶比银子还贵。
"守礼兄,"康定茶叶交易市场里一个汉商——姓向——叫向守礼——对他说,"邛茶——今年价涨了。"
"涨了多少?"
"涨了三成。"向守礼说,"明朝人爱喝邛茶——邛茶比元代贵了三成。"
那年夏天的康定城里,叶守礼在茶叶交易市场里闲逛。茶叶交易市场里有汉商——有藏商——没有蒙古商——明朝来了——蒙古人被赶走了。
"守礼兄,"向守礼在茶叶交易市场里对他说,"明朝人爱喝邛茶——比元代还爱——邛茶要多种。"
"多种——"
"多种。"向守礼说,"您家那卧龙镇西山的茶垄——要多种邛茶——明朝人爱喝。"
那年夏天的康定城里,叶守礼和向守义在茶叶交易市场里谈了一夜。
"守礼兄,"叶守礼说,"我叶家这一房——世代背茶——背到了康定——康定是我叶家这一房和您向家这一房的世代往来之地。"
"嗯。"向守礼说,"世代往来——世代相传。"
那年夏天的火井镇,叶氏这一房和石氏这一房的世代往来——还密。
"守礼兄,"石守礼在火井镇石氏这一房迎叶守礼——他今年四十五岁——石氏这一房的长辈。
"守礼老弟,"叶守礼说,"明朝来了——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要守到明朝以后——明朝以后——不知还有几朝——可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世代联姻世代互市——不变。"
"嗯。"石守礼说,"不变。"
那年夏天的火井镇,叶守礼和石守礼签了第五份协议——《叶石茶盐互市明朝约》。明朝约上写着——明朝治了——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世代互市——世代联姻——世代护佑——明朝不变。
那年夏天的火井镇石氏祠堂里,那一纸《叶石茶盐互市明朝约》供在了石氏祠堂香案上。香案前列位石氏祖宗的牌位前,三炷香又燃了起来——主香、陪香、陪香。
那年夏天的卧龙镇叶氏祠堂里,那一纸《叶石茶盐互市明朝约》的抄本供在了叶氏祠堂香案上。香案前列位叶氏祖宗的牌位前,三炷香又燃了起来——主香、陪香、陪香。
那年冬天以后,叶守礼把祠堂的钥匙交给了叶永义——他儿子。叶永义——他今年三十岁——他接了祠堂的钥匙——守祠堂。
那年冬天以后,叶守礼把背夫的钥匙交给了叶永义——他儿子。叶永义——他今年三十岁——他又接了背夫的钥匙——继续背茶。
"永义,"叶守礼对他说,"您守祠堂背茶——您一人扛两样。"
"我知道。"叶永义说,"爹——我扛。"
那年冬天以后,叶永义一人扛两样——守祠堂——背茶。守祠堂每月初一、十五去烧香——背茶半年走一趟茶马古道——两不误。
那年春天以后,叶永义守祠堂守得正忙——又忙着在茶马古道上背茶。
那年春天以后的茶马古道上,叶永义背茶——背了一百多斤邛茶。从临邛到康定——半年——来回。
那年春天以后的康定城里,叶永义把一百多斤邛茶卖了——卖了三十多两银子。
那年春天以后的康定城里,叶永义在茶叶交易市场里闲逛。
"永义兄,"康定茶叶交易市场里一个汉商——姓向——叫向永义——对他说,"邛茶——今年价又涨了。"
"涨了多少?"
"又涨了三成。"向永义说,"明朝人爱喝邛茶——邛茶年年涨。"
那年春天以后的茶马古道上,叶永义在路上遇到了一件事——在一个叫二郎山的地方——他和石氏这一房的盐夫——石永义——又遇到了。
"叶永义,"石永义在二郎山上对他说,"您背茶——我运盐——咱们在二郎山上又遇到了。"
"二郎山是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世代往来的地方。"叶永义说,"叶家这一房的茶叶从二郎山上过——石家这一房的盐从二郎山上过——咱们两家在二郎山上世代往来。"
那年春天以后的二郎山上,叶永义和石永义在山腰里搭了个草棚歇脚。草棚里有火塘——火塘里烧着柴——柴火噼里啪啦响。
"叶永义,"石永义在火塘边对他说,"您说——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还要守多久?"
"守多久——"叶永义想了想,"守到叶家这一房没人为止。"
那年春天的祠堂正堂里,叶永义守祠堂守到了永乐七年(1409年)——这一年他六十二岁——他守不动也背不动了。
"永义兄,"叶继祖——他儿子——对他说,"您歇一歇。"
"歇一歇——也行。"叶永义说,"我守了三十年——背了三十年——该歇一歇了。"
那年春天的祠堂正堂里,叶永义把祠堂的钥匙交给了叶继祖——他儿子。叶继祖——他今年三十岁——他接了祠堂的钥匙——守祠堂。
那年春天的茶马古道上,叶永义把背夫的钥匙交给了叶继祖——他儿子。叶继祖——他今年三十岁——他又接了背夫的钥匙——继续背茶。
那年春天的祠堂正堂里,叶继祖守祠堂守得正忙。
那年春天的祠堂正堂里,叶继祖守祠堂守到了宣德七年(1432年)——这一年他六十二岁——他守不动也背不动了。
那年春天的祠堂正堂里,叶继祖把祠堂的钥匙交给了叶守宗——他儿子。叶守宗——他今年三十岁——他接了祠堂的钥匙——守祠堂。
那年春天的茶马古道上,叶继祖把背夫的钥匙交给了叶守宗——他儿子。叶守宗——他今年三十岁——他又接了背夫的钥匙——继续背茶。
那年夏天的火井镇,叶氏这一房和石氏这一房的世代往来——还密。
"守宗兄,"叶守宗在火井镇石氏这一房拜石守宗——他今年四十岁——石氏这一房的长辈。
"守宗老弟,"石守宗说,"明朝——治了六十多年——换了三个皇帝——成祖、仁宗、宣宗——"
"换了三个皇帝——"
"换了三个皇帝。"石守宗说,"可明朝还是明朝——还是汉人的朝代——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世代联姻世代互市——不变。"
"嗯。"叶守宗说,"不变。"
那年夏天的火井镇,叶守宗和石守宗签了第六份协议——《叶石茶盐互市永乐约》。永乐约上写着——永乐年间——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世代互市——世代联姻——世代护佑——永乐不变。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宗背茶——背了一百多斤邛茶。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宗从临邛出发——经过邛州城——经过名山——经过雅州——经过康定——一直到西藏。从临邛到康定,茶叶走一个来回要半年。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宗在路上遇到了一件事——在一个叫大雪山的地方——他和石氏这一房的盐夫——石守宗——又遇到了。
"叶守宗,"石守宗在大雪山上对他说,"您背茶——我运盐——咱们在大雪山上又遇到了。"
"大雪山是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世代往来的地方。"叶守宗说,"叶家这一房的茶叶从大雪山上下——石家这一房的盐从大雪山上下——咱们两家在大雪山上世代往来。"
那年夏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宗守祠堂守到了正统十二年(1447年)——这一年他六十二岁——他守不动也背不动了。
那年夏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宗把祠堂的钥匙交给了叶长发——他儿子。叶长发——他今年三十岁——他接了祠堂的钥匙——守祠堂。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宗把背夫的钥匙交给了叶长发——他儿子。叶长发——他今年三十岁——他又接了背夫的钥匙——继续背茶。
那年冬天的祠堂正堂里,叶长发守祠堂守得正忙——又忙着在茶马古道上背茶。
那年冬天的祠堂正堂里,叶长发守祠堂守到了天顺七年(1463年)——这一年他六十二岁——他守不动也背不动了。
那年冬天的祠堂正堂里,叶长发把祠堂的钥匙交给了叶守祖——他儿子。叶守祖——他今年三十岁——他接了祠堂的钥匙——守祠堂。
那年冬天的茶马古道上,叶长发把背夫的钥匙交给了叶守祖——他儿子。叶守祖——他今年三十岁——他又接了背夫的钥匙——继续背茶。
那年夏天的火井镇,叶氏这一房和石氏这一房的世代往来——还密。
"守祖兄,"叶守祖在火井镇石氏这一房拜石守祖——他今年四十岁——石氏这一房的长辈。
"守祖老弟,"石守祖说,"明朝——治了九十多年——换了八个皇帝——"
"换了八个皇帝——"
"换了八个皇帝。"石守祖说,"可明朝还是明朝——还是汉人的朝代——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世代联姻世代互市——不变。"
"嗯。"叶守祖说,"不变。"
那年夏天的火井镇,叶守祖和石守祖签了第七份协议——《叶石茶盐互市天顺约》。天顺约上写着——天顺年间——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世代互市——世代联姻——世代护佑——天顺不变。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祖背茶——背了一百多斤邛茶。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祖从临邛出发——经过邛州城——经过名山——经过雅州——经过康定——一直到西藏。从临邛到康定,茶叶走一个来回要半年。
那年夏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祖守祠堂守到了成化十八年(1482年)——这一年他六十二岁——他守不动也背不动了。
那年夏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祖把祠堂的钥匙交给了叶继宗——他儿子。叶继宗——他今年三十岁——他接了祠堂的钥匙——守祠堂。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祖把背夫的钥匙交给了叶继宗——他儿子。叶继宗——他今年三十岁——他又接了背夫的钥匙——继续背茶。
那年冬天的祠堂正堂里,叶继宗守祠堂守得正忙——又忙着在茶马古道上背茶。
那年冬天的祠堂正堂里,叶继宗守祠堂守到了弘治十二年(1499年)——这一年他六十二岁——他守不动也背不动了。
那年冬天的祠堂正堂里,叶继宗把祠堂的钥匙交给了叶守先——他儿子。叶守先——他今年三十岁——他接了祠堂的钥匙——守祠堂。
那年冬天的茶马古道上,叶继宗把背夫的钥匙交给了叶守先——他儿子。叶守先——他今年三十岁——他又接了背夫的钥匙——继续背茶。
那年夏天的火井镇,叶氏这一房和石氏这一房的世代往来——还密。
"守先兄,"叶守先在火井镇石氏这一房拜石守先——他今年四十岁——石氏这一房的长辈。
"守先老弟,"石守先说,"明朝——治了一百二十多年——换了十个皇帝——"
"换了十个皇帝——"
"换了十个皇帝。"石守先说,"可明朝还是明朝——还是汉人的朝代——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世代联姻世代互市——不变。"
"嗯。"叶守先说,"不变。"
那年夏天的火井镇,叶守先和石守先签了第八份协议——《叶石茶盐互市弘治约》。弘治约上写着——弘治年间——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世代互市——世代联姻——世代护佑——弘治不变。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先背茶——背了一百多斤邛茶。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先从临邛出发——经过邛州城——经过名山——经过雅州——经过康定——一直到西藏。从临邛到康定,茶叶走一个来回要半年。
那年夏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先守祠堂守到了正德十一年(1516年)——这一年他六十二岁——他守不动也背不动了。
那年夏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先把祠堂的钥匙交给了叶继先——他儿子。叶继先——他今年三十岁——他接了祠堂的钥匙——守祠堂。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先把背夫的钥匙交给了叶继先——他儿子。叶继先——他今年三十岁——他又接了背夫的钥匙——继续背茶。
那年冬天的祠堂正堂里,叶继先守祠堂守得正忙——又忙着在茶马古道上背茶。
那年冬天的祠堂正堂里,叶继先守祠堂守到了嘉靖十七年(1538年)——这一年他六十二岁——他守不动也背不动了。
那年冬天的祠堂正堂里,叶继先把祠堂的钥匙交给了叶守荣——他儿子。叶守荣——他今年三十岁——他接了祠堂的钥匙——守祠堂。
那年冬天的茶马古道上,叶继先把背夫的钥匙交给了叶守荣——他儿子。叶守荣——他今年三十岁——他又接了背夫的钥匙——继续背茶。
那年夏天的火井镇,叶氏这一房和石氏这一房的世代往来——还密。
"守荣兄,"叶守荣在火井镇石氏这一房拜石守荣——他今年四十岁——石氏这一房的长辈。
"守荣老弟,"石守荣说,"明朝——治了一百六十多年——换了十二个皇帝——"
"换了十二个皇帝——"
"换了十二个皇帝。"石守荣说,"可明朝还是明朝——还是汉人的朝代——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世代联姻世代互市——不变。"
"嗯。"叶守荣说,"不变。"
那年夏天的火井镇,叶守荣和石守荣签了第九份协议——《叶石茶盐互市嘉靖约》。嘉靖约上写着——嘉靖年间——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世代互市——世代联姻——世代护佑——嘉靖不变。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荣背茶——背了一百多斤邛茶。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荣从临邛出发——经过邛州城——经过名山——经过雅州——经过康定——一直到西藏。从临邛到康定,茶叶走一个来回要半年。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荣在路上遇到了一件事——在一个叫夹金山的地方——他和石氏这一房的盐夫——石守荣——又遇到了。
"叶守荣,"石守荣在夹金山上对他说,"您背茶——我运盐——咱们在夹金山上又遇到了。"
"夹金山是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世代往来的地方。"叶守荣说,"叶家这一房的茶叶从夹金山上过——石家这一房的盐从夹金山上过——咱们两家在夹金山上世代往来。"
那年夏天的夹金山上,叶守荣和石守荣在山腰里搭了个草棚歇脚。草棚里有火塘——火塘里烧着柴——柴火噼里啪啦响。
"叶守荣,"石守荣在火塘边对他说,"您说——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还要守多久?"
"守多久——"叶守荣想了想,"守到叶家这一房没人为止。"
那年夏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荣守祠堂守到了隆庆四年(1570年)——这一年他六十二岁——他守不动也背不动了。
那年夏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荣把祠堂的钥匙交给了叶继荣——他儿子。叶继荣——他今年三十岁——他接了祠堂的钥匙——守祠堂。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荣把背夫的钥匙交给了叶继荣——他儿子。叶继荣——他今年三十岁——他又接了背夫的钥匙——继续背茶。
那年冬天的祠堂正堂里,叶继荣守祠堂守得正忙——又忙着在茶马古道上背茶。
那年冬天的祠堂正堂里,叶继荣守祠堂守到了万历三十年(1602年)——这一年他六十二岁——他守不动也背不动了。
那年冬天的祠堂正堂里,叶继荣把祠堂的钥匙交给了叶守华——他儿子。叶守华——他今年三十岁——他接了祠堂的钥匙——守祠堂。
那年冬天的茶马古道上,叶继荣把背夫的钥匙交给了叶守华——他儿子。叶守华——他今年三十岁——他又接了背夫的钥匙——继续背茶。
那年夏天的火井镇,叶氏这一房和石氏这一房的世代往来——还密。
"守华兄,"叶守华在火井镇石氏这一房拜石守华——他今年四十岁——石氏这一房的长辈。
"守华老弟,"石守华说,"明朝——治了二百三十年——换了十四个皇帝——"
"换了十四个皇帝——"
"换了十四个皇帝。"石守华说,"可明朝还是明朝——还是汉人的朝代——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世代联姻世代互市——不变。"
"嗯。"叶守华说,"不变。"
那年夏天的火井镇,叶守华和石守华签了第十份协议——《叶石茶盐互市万历约》。万历约上写着——万历年间——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世代互市——世代联姻——世代护佑——万历不变。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华背茶——背了一百多斤邛茶。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华从临邛出发——经过邛州城——经过名山——经过雅州——经过康定——一直到西藏。从临邛到康定,茶叶走一个来回要半年。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华在路上遇到了一件事——他遇到了一个从成都来的汉商。
"叶兄,"那汉商叫陈守礼——成都府人——对他说,"您从临邛来——背茶——"
"嗯。"叶守华说,"我背茶——从临邛到康定——半年一个来回。"
"叶兄——"陈守礼说,"成都府的茶商——和您叶家这一房世代往来——"
"世代往来。"
"世代往来。"陈守礼说,"叶家这一房背茶——成都府茶商卖茶——世代相传。"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华和陈守礼在路边的茶棚里谈了一夜。
"陈兄,"叶守华说,"您这一辈子——做茶叶生意。"
"嗯。"陈守礼说,"我陈家这一房——和叶家这一房——世代往来——叶家这一房背茶——我陈家这一房卖茶——世代相传。"
那年夏天的康定城里,叶守华和陈守礼把茶叶和货卖了——卖了四十多两银子。
"叶兄,"陈守礼在康定城里对他说,"叶家这一房世代背茶——背到康定——康定是叶家这一房和陈家这一房的世代往来之地。"
"嗯。"叶守华说,"世代往来——世代相传。"
那年夏天的火井镇,叶氏这一房和石氏这一房的世代往来——还密。
那年夏天的火井镇,叶守华在石氏这一房拜石守华——他今年四十岁——石氏这一房的长辈。叶守华在石守华家住了五天——五天里谈了三件事。
第一件——茶马古道上的事。
"守华兄,"叶守华对石守华说,"茶马古道上的事——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要合起来。"
"怎么合?"
"叶家这一房背茶——石家这一房运盐——茶和盐合起来——在茶马古道上走一趟——能挣五十两银子。"叶守华说,"这一趟——值。"
"嗯。"石守华说,"这一趟——值。"
第二件——火井镇石氏祠堂和卧龙镇叶氏祠堂的事。
"守华兄,"叶守华说,"两家祠堂——相互护佑——一祠有难——两祠共援。"
"嗯。"石守华说,"一祠有难——两祠共援。"
第三件——明末快完了——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要守到清朝。
"守华兄,"叶守华说,"明末气数将尽——李自成、张献忠的军队从陕西打到了四川——明朝治不了多久——"
"守到清朝。"
"守到清朝。"叶守华说,"清朝是满人的朝代——可清朝也是汉人的朝代——清朝治了——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守到清朝——就能传给子孙。"
那年夏天的火井镇,叶守华和石守华签了第十二份协议——《叶石茶盐互市明末约》。明末约上写着——明末快完了——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世代联姻世代互市——守到清朝——明末约不变。
那年夏天的火井镇石氏祠堂里,那一纸《叶石茶盐互市明末约》供在了石氏祠堂香案上。香案前列位石氏祖宗的牌位前,三炷香又燃了起来——主香、陪香、陪香。
那年夏天的卧龙镇叶氏祠堂里,那一纸《叶石茶盐互市明末约》的抄本供在了叶氏祠堂香案上。香案前列位叶氏祖宗的牌位前,三炷香又燃了起来——主香、陪香、陪香。
那年夏天的祠堂门口,叶守华守祠堂守到了崇祯十七年(1644年)——这一年他六十二岁——明朝快完了——李自成的军队从陕西打到了四川——四川乱了。
那年春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华召集了叶家这一房子孙开会。
那年春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华做了一件大事——把叶家这一房的族谱从绵山村口私塾的墙里取出来,重新抄了一遍。
明初二百七十年里,族谱藏在绵山村口私塾的墙里——没敢拿出来。明初二百七十年里叶家这一房传了二十代——换了二十个守祠堂人——族谱上名字齐全。
"守华,"叶守先——他堂弟——对他说,"您把族谱取出来——重新抄一遍?"
"嗯。"叶守华说,"明末完了——清朝来了——族谱要补。"
那年春天以后,叶守华把族谱从绵山村口私塾的墙里取出来。他把族谱摊在祠堂正堂的香案上——一页一页翻。
那年春天以后,叶守华亲自补族谱。他翻遍了明末里叶家这一房的旧账——地契、婚书、丧帖——凡是能找到名字的——都补进了族谱。
那年春天以后,叶守华把补完的族谱供在了祠堂正堂的香案上。族谱上——明初二百七十年名字齐全——明末四年留白了。
那年春天以后,叶守华在祠堂门口立了一块新碑。
新碑是青石的——青石从成都府买的。碑高二尺,宽一尺半,厚三寸。碑上刻着《明末叶氏守祠记》——是叶守华亲自写的。
吾叶氏自宋南渡,居临邛,传三十代。明初治二百七十年。明末李自成、张献忠之乱入蜀,吾叶氏坚守宗祠、隐匿族谱、走茶马古道背茶、与火井镇石氏世代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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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此碑以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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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三年(1646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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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氏第三十代孙叶守华敬撰
那年春天以后,祠堂门口正中那块《明末叶氏守祠记》石碑——左侧是《明初叶氏宗祠大修记》石碑——右侧是《明初叶氏复兴记》石碑。
那年春天以后,叶守华做了一件大事——把火井镇石氏这一房的祖宗牌位——又请到了叶氏祠堂里——重新供在了香案左侧。
"守华兄,"叶守先问,"为什么?"
"因为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世代联姻世代互市——一祠有难——两祠共援。"叶守华说,"明末李自成、张献忠之乱入蜀——火井镇石氏这一房的祠堂毁了——石家的祖宗牌位——被乱军烧了——残片还在——叶家这一房替石家这一房供着——等石家这一房日后——重新立牌位——再请回去。"
那年春天以后,叶氏祠堂香案前——左侧是火井镇石氏祖宗牌位的残片——右侧是卧龙镇叶氏祖宗的牌位。两家的祖宗并排——一左一右。
那年春天以后,叶氏祠堂正堂里——列位祖宗的牌位前——三炷香又燃了起来——主香、陪香、陪香。
"诸位,"叶守华说,"明朝快完了。
"快完了——"
"快完了。"叶守华说,"李自成的军队从陕西打到了四川——四川乱了——明朝治不了。"
"那——"
"咱们守得住。"叶守华说,"咱们叶家这一房——从叶百一南迁到临邛——已经传了三十代。九百年的根——李自成砍不断。"
那年春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华主持了会议。会议议定了明末叶氏的应对策略——
第一,祠堂香火不断。列位祖宗的牌位前,三炷香每月初一、十五都要有人去烧。
第二,族谱隐匿。族谱从祠堂香案上请下来,藏在绵山村口私塾的墙里——不放在祠堂里。
第三,叶家这一房在茶马古道上的茶叶——明末完了——藏起来——留给清朝。
第四,与火井镇石氏世代往来——石氏这一房的盐——明末完了——藏起来——留给清朝。
那年夏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华守祠堂守到了天启四年(1624年)——这一年他六十二岁——他守不动也背不动了。
那年夏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华把祠堂的钥匙交给了叶继华——他儿子。叶继华——他今年三十岁——他接了祠堂的钥匙——守祠堂。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华把背夫的钥匙交给了叶继华——他儿子。叶继华——他今年三十岁——他又接了背夫的钥匙——继续背茶。
那年冬天的祠堂正堂里,叶继华守祠堂守得正忙——又忙着在茶马古道上背茶。
那年冬天的祠堂正堂里,叶继华守祠堂守到了崇祯十三年(1640年)——这一年他六十二岁——他守不动也背不动了。
那年冬天的祠堂正堂里,叶继华把祠堂的钥匙交给了叶守华——他儿子。叶守华——他今年三十岁——他接了祠堂的钥匙——守祠堂。
那年冬天的茶马古道上,叶继华把背夫的钥匙交给了叶守华——他儿子。叶守华——他今年三十岁——他又接了背夫的钥匙——继续背茶。
那年夏天的火井镇,叶氏这一房和石氏这一房的世代往来——还密。
"守华兄,"叶守华在火井镇石氏这一房拜石守华——他今年四十岁——石氏这一房的长辈。
"守华老弟,"石守华说,"明朝——治了二百六十八年——换了十六个皇帝——"
"换了十六个皇帝——"
"换了十六个皇帝。"石守华说,"可明朝还是明朝——还是汉人的朝代——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世代联姻世代互市——不变。"
"嗯。"叶守华说,"不变。"
那年夏天的火井镇,叶守华和石守华签了第十一份协议——《叶石茶盐互市崇祯约》。崇祯约上写着——崇祯年间——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世代互市——世代联姻——世代护佑——崇祯不变。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华背茶——背了一百多斤邛茶。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华从临邛出发——经过邛州城——经过名山——经过雅州——经过康定——一直到西藏。从临邛到康定,茶叶走一个来回要半年。
那年夏天的茶马古道上,叶守华在路上遇到了一件事——在一个叫大雪山的地方——他和石氏这一房的盐夫——石守华——又遇到了。
"叶守华,"石守华在大雪山上对他说,"您背茶——我运盐——咱们在大雪山上又遇到了。"
"大雪山是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世代往来的地方。"叶守华说,"叶家这一房的茶叶从大雪山上下——石家这一房的盐从大雪山上下——咱们两家在大雪山上世代往来。"
那年夏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华守祠堂守到了崇祯十七年(1644年)——这一年他六十二岁——明朝快完了——李自成的军队从陕西打到了四川——四川乱了。
那年春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华召集了叶家这一房子孙开会。
"诸位,"叶守华说,"明朝快完了。"
"快完了——"
"快完了。"叶守华说,"李自成的军队从陕西打到了四川——四川乱了——明朝治不了。"
"那——"
"咱们守得住。"叶守华说,"咱们叶家这一房——从叶百一南迁到临邛——已经传了三十代。九百年的根——李自成砍不断。"
那年春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华主持了会议。会议议定了明末叶氏的应对策略——
第一,祠堂香火不断。列位祖宗的牌位前,三炷香每月初一、十五都要有人去烧。
第二,族谱隐匿。族谱从祠堂香案上请下来,藏在绵山村口私塾的墙里——不放在祠堂里。
第三,叶家这一房在茶马古道上的茶叶——明末完了——藏起来——留给清朝。
第四,与火井镇石氏世代往来——石氏这一房的盐——明末完了——藏起来——留给清朝。
那年春天的祠堂正堂里,叶守华把这四项策略议定了。叶家这一房子孙——听了——守了。
那年夏天以后,明朝亡了。
那年夏天以后,叶守华召集了叶家这一房子孙开会。
"诸位,"叶守华说,"明朝亡了——清朝来了——可张献忠的军队还在——张献忠在成都建大西国——大西国治了临邛——五年后张献忠死了——他儿子张可望接位——张可望不会治——大西国亡了——清军来了。"
那年夏天以后,叶守华主持了会议——议定四项策略:祠堂香火不断、族谱隐匿绵山村口私塾的墙里、茶叶藏起来留给清朝、与火井镇石氏世代往来守到清朝。叶家这一房子孙——听了——守了。
那年夏天以后,张献忠的军队从成都南下——打到邛州——明朝亡了——大西国治了临邛五年。
五年里大西国换了两个官员——第一个王尚礼——第二个刘进。
"尚礼兄,"叶守华对王尚礼说,"我不做翻译——我做背夫——背茶——换银子——供祠堂。"
那年夏天以后,叶守华辞了翻译活——继续背茶——换银子——供祠堂。
那年夏天以后,张献忠死了——他儿子张可望接位——张可望不会治——大西国亡了——清军来了。
那年秋天以后,清军来了。
清顺治三年(1646年),清军从成都南下——打到邛州——邛州城里的大西国人和明朝守军都投降了。
那年秋天以后,叶守华召集了叶家这一房子孙开会。
"诸位,"叶守华说,"清朝来了。"
"清朝——"
"清朝。"叶守华说,"清朝是满人的朝代——满人是北方的蛮子——可满人比蒙古人文明——满人不烧汉人的祠堂。可满人也要叶家这一房做翻译——满人不懂汉话——需要翻译。"
"为什么?"
"因为满人不懂汉话——叶家这一房做了翻译——叶家这一房受满人保护——满人不烧叶家这一房的祠堂。"叶守华说,"可满人比蒙古人文明——满人做翻译——翻译不是蒙古人那种翻译——翻译是替满人和汉人之间通信息——不是替蒙古人压制汉人。"
那年秋天以后,叶守华做了清朝的翻译——又做了二十多年。
"守华兄,"镇上的人对他说,"您又做翻译了——和元代一样。"
"不一样。"叶守华说,"元代做翻译——是替蒙古人压制汉人。清朝做翻译——是替满人和汉人之间通信息——通信息——不是压制。
那年夏天以后,李自成的军队从陕西打到了四川——四川乱了——临邛城里乱了——张献忠的军队也来了。
"守华兄,"镇上的人对叶守华说,"张献忠的军队要来了。"
"嗯。"叶守华说,"我知道。"
那年夏天以后,叶守华在祠堂正堂里召集了叶家这一房子孙开会。
"诸位,"叶守华说,"张献忠的军队要来了。"
"那——"
"咱们守得住。"叶守华说,"张献忠是汉人起义的军队——张献忠不烧汉人的祠堂——张献忠不抢汉人的茶叶。"
"那——"
"可张献忠要打仗——打仗就要钱——钱从哪里来——从汉人身上来。"叶守华说,"张献忠来了——叶家这一房要交银子——交茶叶——交盐。"
那年夏天以后,叶守华主持了会议。会议议定了张献忠来时的应对策略——
第一,祠堂香火不断。列位祖宗的牌位前,三炷香每月初一、十五都要有人去烧。
第二,族谱隐匿。族谱从祠堂香案上请下来,藏在绵山村口私塾的墙里——不放在祠堂里。
第三,叶家这一房在茶马古道上的茶叶——张献忠来了——交出一部分——留一部分。
第四,与火井镇石氏世代往来——石氏这一房的盐——张献忠来了——交出一部分——留一部分。
那年夏天以后,叶守华把这四项策略议定了。叶家这一房子孙——听了——守了。
那年秋天以后,张献忠的军队来了。
张献忠的军队从成都南下——打到邛州——邛州城里的明朝守军投降了——明朝亡了。
那年秋天以后,张献忠在成都建立了大西国——大西国治了临邛。
"叶守华,"张献忠派了一个汉人叫王尚礼——到卧龙镇来找叶守华,"您家——出一个人。"
"出什么人?"
"出一个人——给大西国做翻译。"王尚礼说,"大西国是汉人的国——不需要明朝翻译。"
那年秋天以后,叶守华想了想。他没答应。
"尚礼兄,"叶守华说,"我做翻译——做什么翻译?"
"做汉话翻译。"王尚礼说,"大西国下达命令——你翻译给叶家这一房子孙听——叶家这一房听明白了——才不闹事。"
"我做了翻译——叶家这一房的子孙——会不会怪我?"
"不会。"王尚礼说,"你做了翻译——叶家这一房受大西国保护——大西国人不烧你家祠堂。"
那年秋天以后,叶守华想了想——他没答应——他辞了。
"尚礼兄,"叶守华说,"我不做翻译——我做背夫——背茶——换银子——供祠堂。"
"您不做翻译——"
"我不做翻译。"叶守华说,"我祖父叶千十三做了元代翻译——我祖父叶守礼做了元代翻译——可张献忠的大西国不是元代——大西国是汉人的国——汉人的国——叶家这一房不需要翻译。"
那年秋天以后,叶守华辞了翻译活——继续背茶——换银子——供祠堂。
那年秋天以后,大西国治了临邛五年。
大西国治了临邛五年——五年里换了两个大西国官员——第一个是王尚礼——第二个是刘进。
那年秋天以后,叶守华守祠堂守到了大西国亡——大西国治了临邛五年——张献忠死了——他儿子张可望接位——张可望不会治——大西国亡了——清军来了。
那年冬天以后,清军来了。
清顺治三年(1646年),清军从成都南下——打到邛州——邛州城里的大西国人和明朝守军都投降了。
那年冬天以后,叶守华召集了叶家这一房子孙开会。
"诸位,"叶守华说,"清朝来了。"
"清朝——"
"清朝。"叶守华说,"清朝是满人的朝代——满人是北方的蛮子——可满人比蒙古人文明——满人不烧汉人的祠堂。"
"那——"
"可满人也要叶家这一房做翻译——满人不懂汉话——需要翻译。"叶守华说,"满人来了——叶家这一房要不要做翻译?"
那年冬天以后,叶家这一房子孙——议了三天——三天里没议出结果。
那年冬天以后,叶守华又召集了叶家这一房子孙开会。
"诸位,"叶守华说,"满人来了——叶家这一房要做翻译。"
"为什么?"
"因为满人不懂汉话——叶家这一房做了翻译——叶家这一房受满人保护——满人不烧叶家这一房的祠堂。"叶守华说,"可满人比蒙古人文明——满人做翻译——翻译不是蒙古人那种翻译——翻译是替满人和汉人之间通信息——不是替蒙古人压制汉人。"
那年冬天以后,叶守华做了清朝的翻译——又做了二十多年。
"守华兄,"镇上的人对他说,"您又做翻译了——和元代一样。"
"不一样。"叶守华说,"元代做翻译——是替蒙古人压制汉人。清朝做翻译——是替满人和汉人之间通信息——通信息——不是压制。"
那年冬天以后,叶守华做了清朝的翻译——到了康熙年间——康熙二十年(1681年)——这一年他六十二岁——他做不动了。
"守华兄,"叶永华——他儿子——对他说,"您歇一歇。"
"歇一歇——也行。"叶守华说,"我做翻译做了二十多年——该歇一歇了。"
那年冬天以后,叶守华把翻译的活交给了叶永华——他儿子。叶永华——他今年三十岁——他接了翻译的活——继续做翻译。
那年冬天以后,叶守华把祠堂的钥匙交给了叶永华——他儿子。叶永华——他今年三十岁——他接了祠堂的钥匙——守祠堂。
那年冬天以后,叶守华把背夫的钥匙交给了叶永华——他儿子。叶永华——他今年三十岁——他又接了背夫的钥匙——继续背茶。
那年冬天以后,清朝治了临邛——清军从成都南下——打到邛州——邛州城里的大西国人和明朝守军都投降了。
那年冬天以后,叶守华召集了叶家这一房子孙开会。
"诸位,"叶守华说,"清朝来了。"
"清朝——"
"清朝。"叶守华说,"清朝是满人的朝代——满人是北方的蛮子——可满人比蒙古人文明——满人不烧汉人的祠堂。"
那年冬天以后,叶守华做了清朝的翻译——又做了二十多年。
"守华兄,"镇上的人对他说,"您又做翻译了——和元代一样。"
"不一样。"叶守华说,"元代做翻译——是替蒙古人压制汉人。清朝做翻译——是替满人和汉人之间通信息——通信息——不是压制。"
那年冬天以后,叶守华做了清朝的翻译——到了康熙年间——康熙二十年(1681年)——这一年他六十二岁——他做不动了。
"守华兄,"叶永华——他儿子——对他说,"您歇一歇。"
"歇一歇——也行。"叶守华说,"我做翻译做了二十多年——该歇一歇了。"
那年冬天以后,叶守华把翻译的活交给了叶永华——他儿子。叶永华——他今年三十岁——他接了翻译的活——继续做翻译。
那年春天以后,叶永华守祠堂守得正忙——又忙着做翻译——又忙着在茶马古道上背茶。三不误。
"永华,"镇上的人对他说,"您一人扛三样——累吗?"
"累。"叶永华说,"可我扛三样——是替叶家这一房扛根。我不扛——根就断了。"
那年春天以后的茶马古道上,叶永华背茶——背了一百多斤邛茶。从临邛到康定——半年——来回。
那年春天以后的康定城里,叶永华把一百多斤邛茶卖了——卖了四十多两银子。明朝以来——邛茶年年涨——比元代贵了四成。
那年春天以后的茶马古道上,叶永华在路上遇到了一件事——在一个叫二郎山的地方——他和石氏这一房的盐夫——石永华——又遇到了。
"叶永华,"石永华在二郎山上对他说,"您背茶——我运盐——咱们在二郎山上又遇到了。"
"二郎山是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世代往来的地方。"叶永华说,"叶家这一房的茶叶从二郎山上过——石家这一房的盐从二郎山上过——咱们两家在二郎山上世代往来。"
那年春天以后的二郎山上,叶永华和石永华在山腰里搭了个草棚歇脚。草棚里有火塘——火塘里烧着柴——柴火噼里啪啦响。
"叶永华,"石永华在火塘边对他说,"您说——叶家这一房和石家这一房——还要守多久?"
"守多久——"叶永华想了想,"守到叶家这一房没人为止。"
那年夏天以后,叶永华守祠堂背茶做翻译守到了康熙四十年(1701年)——这一年他六十二岁——他守不动也背不动也翻译不动了。
"永华兄,"叶继华——他儿子——对他说,"您歇一歇。"
"歇一歇——也行。"叶永华说,"我扛了三十年——该歇一歇了。"
那年夏天以后,叶永华把翻译的活、把祠堂的钥匙、把背夫的钥匙——都交给了叶继华——他儿子。叶继华——他今年三十岁——他接了翻译的活——接了祠堂的钥匙——接了背夫的钥匙。
"继华,"叶永华对他说,"您翻译、守祠堂、背茶——您一人扛三样。"
"我知道。"叶继华说,"爹——我扛。
"永华,"叶守华对他说,"您翻译、守祠堂、背茶——您一人扛三样。"
"我知道。"叶永华说,"爹——我扛。"
那年冬天以后,叶永华一人扛三样——翻译、守祠堂、背茶。
"永华,"镇上的人对他说,"您一人扛三样——累吗?"
"累。"叶永华说,"可我扛三样——是替叶家这一房扛根。我不扛——根就断了。"
那年冬天以后,叶永华翻译、守祠堂、背茶扛到了康熙四十年(1701年)——这一年他六十二岁——他扛不动了。
"永华兄,"叶继华——他儿子——对他说,"您歇一歇。"
"歇一歇——也行。"叶永华说,"我扛了三十年——该歇一歇了。"
那年冬天以后,叶永华把翻译的活、把祠堂的钥匙、把背夫的钥匙——都交给了叶继华——他儿子。叶继华——他今年三十岁——他接了翻译的活——接了祠堂的钥匙——接了背夫的钥匙。
"继华,"叶永华对他说,"您翻译、守祠堂、背茶——您一人扛三样。"
"我知道。"叶继华说,"爹——我扛。
**作者后记**:本章以明初叶氏复兴至明末战乱为背景。明代叶氏在临邛卧龙镇历经约二百七十年(1371年至1640年),其间叶氏宗族修祠堂、重办叶氏义学、续族谱、世代背茶、与火井镇石氏世代联姻世代互市,反映明代士绅家族经济文化活动的连续性。明末李自成、张献忠等农民军入蜀,临邛地区遭受严重破坏。叶氏宗族坚守宗祠、隐匿族谱、走茶马古道背茶的策略,与元代坚守策略一脉相承。
云飘过临邛上空,停在卧龙镇祠堂门口上方。
云看见——祠堂门口立着六块碑——《明初叶氏宗祠大修记》、《明初叶氏复兴记》、《明末叶氏守祠记》、《叶石世代联姻世代互市记》、族规、《元代叶氏守祠记》。
云看见——祠堂正堂神龛前列位祖宗的牌位前,三炷香还在燃。
云看见——祠堂香案上明代六份《叶石茶盐互市》协议并排供着。
云看见——祠堂香案左侧火井镇石氏祖宗的牌位——牌位上的字在水汽里越发清晰。
云看见——祠堂门口那两尊石狮的眼睛里,映着——明代十三代人守祠堂——十三代人背茶——五代人和石氏世代往来。
云飘过临邛上空,停在卧龙镇祠堂门口上方。
云在祠堂门口上方停了一年。一年里,云看见——
云看见——祠堂门口那两尊石狮的眼睛里,映着——
映着——叶家这一房从明朝初到明朝末二百七十年间——传了二十代——换了二十代。
映着——叶家这一房在茶马古道上背了二百七十年的茶。
映着——叶家这一房和火井镇石氏这一房世代联姻世代互市——明代——七代相传。
云看得见。
云看得见——临邛坝子里的山和水。
云看得见——绵山村口私塾墙上那一页《论语》"里仁为美,智非知"。
云看得见——七百年前叶百一从吉水出发时,船头劈开赣江水的第一缕浪花。
云看得见——明朝二百七十年里——叶氏这一房十三代人守祠堂——十三代人背茶——一代人做翻译——五代人和石氏世代往来。
云看得见——祠堂门口那两尊石狮——石狮是新的——石狮的耳朵是新的——石狮的眼睛里,映着临邛坝子里的天。
云飘过卧龙镇祠堂门口上方,又飘回西山。
云在西山上停了一年——从明末崇祯十七年(1644年)到清初顺治元年(1644年)。
云在西山上停着的这一年里,祠堂门口那两尊石狮的眼睛里,映着——
映着——明末李自成的军队从陕西打到了四川。
映着——四川乱了。
映着——叶家这一房把族谱藏在绵山村口私塾的墙里。
映着——叶家这一房把茶叶藏在卧龙镇西山的茶垄底下。
云看得见。
云从西山上飘下来,停在祠堂门口上方。
云停在祠堂门口上方,看见——
云看见——叶守华的儿子叶永华——他今年三十岁——他在祠堂门口守祠堂。
云看见——叶永华接过钥匙。他从祠堂正堂走到东厢房,又从东厢房走到神龛前。香案上列位祖宗的牌位前,三炷香还在燃——主香、陪香、陪香。
云看见——叶永华朝神龛磕头——
"列位祖宗,"叶永华说,"孙儿永华——接我祖父的钥匙——守祠堂。"
云看得见。
云飘过卧龙镇祠堂门口上方,又飘回西山。
云在西山上停了一年。
云在西山上停着的这一年里,祠堂门口那两尊石狮的眼睛里,映着——
映着——叶家这一房从明朝初到明末二百七十年间——传了二十代——换了二十代。
云看得见。
云飘过临邛上空,停在卧龙镇祠堂门口上方。
云看见——明朝二百七十年里——叶家这一房传了二十代——换了二十个守祠堂人。
云看见——叶家这一房和火井镇石氏这一房世代联姻世代互市——明代——七代相传。
云飘过临邛上空。
看着这片土地上的人来人往、生老病死,我见证的是时间的重量。